第十三章《论盟主如何科学投喂》
呼延觉罗·脩的左臂,被厚实的白色石膏连同绷带一起,从手腕牢牢固定到了手肘以上。核心库那次坍塌带来的重伤,迫使他进入了一段非自愿的、几乎等同于半身残废的“废柴修养期”。
这对于一个习惯了用十指在琴弦上掀起风暴、在战场上撕裂空间的战士而言,无异于一种酷刑。
第一天,他试图单手抱起那把“铁克无极”,用仅剩的右手去拨动琴弦。他高估了自己单臂的力量,也低估了吉他自身的重量和平衡。结果,音不成调,琴身不稳,连人带琴差点从二楼的书房滚下楼梯,最后被闻声而来的灸舞拎着后衣领,像拎一只犯错的猫一样,直接拎回了一楼的卧室。
第二天,他试图为自己削一个苹果。右手握着水果刀,左手打着石膏的手臂笨拙地托着苹果。刀锋在光洁的果皮上滑动,但因为无法有效固定,苹果在他掌心滚来滚去。最终,刀尖一滑,险险地擦着他的指腹而过,在砧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哐当——”
灸舞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夺下那把水果刀,扔进水槽。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散落在屋内的所有吉他、贝斯,乃至尤克里里,全部收缴,然后封存进了那个除了他谁也打不开的异能储物柜里。
做完这一切,他把修按在客厅那张最柔软的沙发上,双手撑着扶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属于盟主的最终裁决。
“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三个:闭眼,睡觉,或者看剧。”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再敢乱动一下,我就立刻下令,把你的东城卫,就地解散。”
于是,铁时空的历史,翻开了最为诡异、也最为安宁的一页。
盟主大人灸舞,以“盟主伴侣需要静养”为由,取消了未来一周所有非紧急级别的跨时空会议。总盟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被他用一个“阅”字打包发回,所有需要他亲自出面的外交活动,被他一句“没空”直接驳回。
每天清晨,当时空的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时,那个本应在高位上发号施令的身影,却会准时出现在那个不算大的厨房里。
一切的开端,都源于一场灾难。
那是一个早晨,灸舞试图为修做一份“爱心早餐”。结果,他把盐当成了糖,整整三勺海盐被他豪迈地撒进了煎蛋里。端上桌的“成品”,其咸度足以让任何一个异能行者当场脱水。
从那天起,在“绝对不能毒死自己老婆”这一强大到近乎悲壮的求生欲驱使下,灸舞的厨艺,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突飞猛进。
他会对着网上下载的菜谱,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会为了区分不同种类的香料而闻到打喷嚏,会因为被油溅到手而小声咒骂,然后又继续不屈不挠地与锅里的菜肴作斗争。那件夏美在某次探望时,强行塞给他的、印着草莓图案的粉色围裙,成了他这段时间里最常穿的“战袍”。
而修,则成了那个最幸福的旁观者。
他每天的任务,就是靠在沙发上堆积起来的柔软垫子里,膝上盖着薄毯,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鸡飞狗跳,到后来的逐渐从容、游刃有余。那个人会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卖相并不算好的汤,皱着眉,先用勺子舀起一点点,自己吹凉了,小心翼翼地尝一口,确认味道没问题后,脸上才会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孩子般的笑容。
修看着那被围裙带子勒出的劲瘦腰身,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被水汽蒸得有些微红的耳廓,忽然就感到,核心库那一下,或许是他这辈子,挨得最值的一撞。
这天午后,烦躁感再次袭来。
持续的无所事事,让修体内的战斗因子开始抗议。无法练琴的手指如同失去了灵魂,他甚至开始怀念起那些枯燥乏味的盟务会议。他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躁的猫,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心头仿佛有团无名火在烧。
“嗒、嗒、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灸舞端着一个水晶果盘走了过来,上面是用模具精心切出的、各种形状的水果,色彩鲜艳,还淋着一层薄薄的蜂蜜。
他在地毯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用银质的小叉子,叉起一块切成星星形状的蜜瓜,径直递到了修的嘴边。
蜜瓜清甜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但修此刻却没有任何食欲。他有些赌气地将头偏向一边,躲开了那块递过来的水果。
“我自己有手。”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灸舞挑了挑眉,手里的叉子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颊。
“是吗?可我怎么记得,这只手打着石膏,那只手,好像也不太方便。”他瞥了一眼修正放在身侧、手指无意识蜷缩着的右手,慢悠悠地说道,“所以,张嘴。”
那语气,不容拒绝。
修的眉心拧成一团,最终还是在对方那势在必得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认命地、不情不愿地转回头,张开了嘴。
蜜瓜被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味蕾上炸开,瞬间驱散了些许心头的烦躁。然而,就在他闭上嘴咀嚼的那一刻,他的舌尖,无意中、轻轻地,扫过了一截温热而柔软的物体。
是灸舞捏着叉子的指尖。
灸舞的手猛地一抖,那柄小小的银叉子险些从他指间滑落。
修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对方那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慌乱的模样,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笑什么?!”
灸舞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恼羞成怒地将整个果盘往修的怀里用力一塞,水晶的盘子撞在修的肚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然后,在修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灸舞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撑在修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气势,凑了过来,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突如其来,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蛮横。唇瓣相贴的瞬间,修能清晰地尝到对方口中残留的、蜂蜜的甜腻,以及,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是哪道菜失败后留下的、烟熏火燎的焦味。
这个味道, strangely,让修的心安定了下来。
“既然喂不进,”一吻结束,灸舞却没有完全退开。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额头抵着修的额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鼻尖。他的呼吸有些不稳,温热的气流喷吐在修的唇上,“那就换个方式喂。”
他说着,再次低头,用一种更深、更具侵略性的方式,继续着这个充满了蜜糖与烟火气的吻。
夜色渐深,小院陷入了一片寂静。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灸舞躺在沙发上看书,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修躺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突然,一阵细微的、不正常的“咯吱”声,从修那边的沙发传来。灸舞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修的身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猥琐的姿势,一点一点地,向着客厅的另一头蠕动。他的目标很明确——那个被灸舞封印了所有乐器的储物柜。
他屏住呼吸,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地面,将身体挪下沙发。然而,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时,他那只打着石膏的、如同船锚一样沉重的左臂,好死不死地,刚好卡进了沙发坐垫与扶手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里。
他试着抽了一下,纹丝不动。再试,还是不行。
“需要帮忙吗?偷琴贼先生。”
一个幽幽的、带着浓浓笑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修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灸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他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但还是走过来,弯下腰。
“来,一、二、三,起!”他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抓住修的石膏手臂,像是拔萝卜一样,用力向外一拽。
“咚”的一声,石膏终于从缝隙里脱出,但也连带着修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摔坐在地毯上。
灸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在修那越来越黑的脸色中,慢慢止住了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去拉他,反而是自己也躺了下来,躺在了地毯上,就在修的身边。
他侧过身,用自己的一只手臂,垫在了修的脑袋下面,给他当了个临时枕头。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小心地,握住了修那只打着石膏的、冰冷的手。
“睡吧。”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别折腾了。”
他看着修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柔和的月光。
“梦里,我教你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