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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这么容易遇到?

星轨编年史:临界记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九点二十分,中心公园。

秋天的中心公园和几天前没有太大区别。湖面平静地映着天空,步道上零星有人在慢跑或遛狗,晨练的老人们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树荫下打着太极。

星宫澈和甜心沿着湖边的石板路走到那座老亭子前。灰瓦、红柱、石桌——一切都和四天前他来的那次一模一样。湖面上没有月亮倒影,没有小船,没有穿着灰风衣的伽罗。只有九月底的薄云在水面慢慢移动。

星宫澈走进亭子,蹲在石桌旁边,伸手探到桌底。石桌底部是粗糙的水泥面,手指摸过去没有明显的凸起或缝隙。他又往更深处摸了一些,指尖碰到一个硬物——被卡在石桌底座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从外面完全看不见。

他把那个东西抽出来。是一本深棕色封面的旧书,书脊上果然写着"六月",封面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拿袖子擦了擦封面,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写着一段话,不是陈的笔迹。

星宫澈认得这段话。这是他自己在《盲眼守书人》里写的那个结局的最后一段——"守书人把古书放在书架最高一格,转身离开了图书馆。他没有把它烧掉。他只是让它活着,活着读一个人的孤独。"

"这是你写的。"甜心在旁边看了一眼,"你的第一个处理记录,被复制到了这本书里。"

星宫澈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也是他写过的内容——白皮书第一页上那段关于九月十七日商业街后巷的记录。第三页是第二起、第四页是第三起,一路翻下去,整本"六月"本的内容全部是星宫澈白皮书前几页的复制品,一字不差。

"这本书在记录你的进度。"甜心说,"陈把前几本放在不同的地方做'路径指引',但这本六月是监控器。你在处理污染源的每一步,都被同步到了这里面。"

星宫澈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有一段新的文字,笔迹和陈的不同——更收束,更紧凑,像写字的人刻意控制了每个字的尺寸:

"如果你读到了这一页,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第五本书。前面四本——一月、三月、九月、六月——分别是不同的记录载体:一月记录了路径起点,三月记录了双人确认,九月记录了时间触发,六月记录了个人进度。你接下来要找的最后一本,叫'十二月'。它不在任何公共位置。它在最开始的地方——陈离开前住的房间,安和路47号顶层。"

星宫澈把这段话念了出来。甜心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十二月——一年最后一个月。如果这些书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钥匙,最后一本应该藏着最终的信息。"

"陈搬走之前住的房间。"星宫澈把六月本合上,"但月影希说那间房间已经换了三任租客了。"

"现任租客我们今天下午见过了。"甜心说,"那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说她租那里快一年了。她书架底层放着一本14号本,是她搬进来时就有的。如果陈把最后一本也留在那间房间里,她可能还没发现。"

星宫澈想了想。"她说她打算搬家的时候把书扔掉。"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甜心站起来,"今天下午或者明天,在她搬家之前,再去一趟安和路47号。这次翻遍那个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们走出亭子的时候,中心公园的阳光比来时更亮了一些。湖面上的薄云散开了几朵,露出浅蓝色的天空。甜心走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脚步很快,帆布包在她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星宫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本六月本。他翻到封底内页看了一眼——"2003-06"。六月。

六月的书放在中心公园老亭子的石桌底下,而他在九月二十四日那天,坐在同一座亭子里和伽罗见了面。六月本记录了他所有处理过的污染事件,而伽罗在那天对他说"你的书今天才开始翻开"。

星宫澈把六月本收进书包里,快步跟上了甜心。

下午两点,安和路47号楼下。

星宫澈和甜心站在楼道门口。月影希上午发来了消息说现任租客下午三点前都在家,他们已经提前打了招呼说是"旧书归档复查"。

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有几盏依然是坏的。他们走到五楼敲了敲那扇熟悉的铁门,等了一小会儿,门开了。年轻女人今天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卫衣,看到他们之后侧身让了让。

"又是你们?书柜里的那本已经拿走了,今天还要看什么?"

甜心笑了笑,语气很随意:"上次来的时候在书架那里可能漏了一些东西。方便我们再看看书架内部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让开了通道。"你们自己看吧。我正好下午要整理行李,你们翻完之后帮我把书架那一块清出来就行。"

屋内的光线比昨天下午还要暗一些。客厅窗外的云层厚了起来,把原本透进来的阳光遮住了一部分。星宫澈走到书架前面蹲下来。昨天他把14号本从书架底层抽出来之后,那一格就空了,只剩下纸板靠墙放。

他伸手把纸板完全移开。书架底层靠墙的位置,确实还有一层空间。那一层空间被纸板挡住是因为纸板后面有一个约一指深的夹层——书架本身和墙壁之间留着一道不规则的缝隙,被一块灰布盖住了。

他掀开灰布。缝隙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没有字,但摸上去很厚,里面装着不止一页纸。

甜心在旁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过去。星宫澈把信封取出来,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书架上。里面有一沓纸,最上面是一封信,信纸上只有一段话:

"十二月本不在这间房间里。我带走了。如果你们能读到这封信,说明你们已经找到了前五本。你们已经证明了可以完成任务。十二月本在你们自己的最后一站——你们第一次处理污染的地方。"

星宫澈的动作停了一下。第一次处理污染的地方——商业街后巷。那把他弄坏的伞还留在他书桌抽屉里,巷子里的那只橘猫他每次经过都会看到。

"商业街后巷。"他说。

甜心把手机电筒关了。"第一次处理污染的地方……你的是商业街后巷。我的是南片区那个旧书摊旁边的小公园。"

"两本十二月本?"

"或者同一本十二月本会同时在两个地点留下痕迹。"甜心把信封里的其他纸张展开看了一下。那些纸不是文字,是一张手画的地图——画的是第三新城区的街区平面图,地图上有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位置。

甜心的手停在其中一个圈上。"这个位置——"

星宫澈凑过去看。被圈出来的位置里,有几个他已经认识了:中心公园老亭子、南片区新华路老槐树、安和路47号。但这些圆圈之外,还有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位置,标注在旁边的小字写着"陈的旧居(废弃)"。

"陈搬走之后,他搬去了另一个地方。"星宫澈指着那个圆圈,"废弃的旧居。那里可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走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在五楼的楼道里回响。脚步声在他们所在的铁门外停住了。

星宫澈和甜心同时看向门口。那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正插进锁孔。

年轻女人从卧室里探出头来,看到门外的人愣了一下。"你是——"

中年男人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门。他没有看年轻女人,目光直接越过客厅,落在书架旁边的星宫澈和甜心身上。

"你们拿到了信封,"他说。语气不带惊讶,也没有敌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星宫澈站起来,把信封里的纸收好。"你是谁?"

"我姓方。"中年男人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是陈的邻居。他搬走的时候把房间钥匙给了我,说'以后有人来翻书架底层的时候,帮我把最后的话带到'。我本来一直在等你们——"他看了一眼甜心,"昨天在街上看到你钱包里的纸片,我想确认你是不是要找的人。后来你朋友来了,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一起的,就没多留。"

甜心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公交卡你还留着吗?"

方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公交卡,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这张卡里没有任何信息,只是附着物。我拿它是因为翻夹层的时候它掉出来了,我没来得及放回去。昨天下午我去公交总站查过,这张卡两年多没有刷过,已经注销了。"

星宫澈和甜心对视了一眼。

"你说'最后的话',"星宫澈开口,"是什么?"

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屋里。他的灰色夹克在走廊黯淡的光线里显得颜色更深了一些。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措辞,然后说了一句话。

"陈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书架底层的东西,告诉他们,商业街后巷的垃圾桶旁边有一个老鼠洞,洞口塞了一块红砖。砖下面压着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星宫澈问。

方摇了摇头。"他只说了这些。钥匙具体开哪扇门,他没有告诉我。"

星宫澈和甜心交换了一个眼神——钥匙是做什么用的,商业街后巷的垃圾桶旁边确实有一排老旧的垃圾桶,他和伽罗第一次接触《暴雨夜归人》的那条后巷。垃圾桶靠墙放着的,墙根处确实有几块松动的砖。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那条后巷时,雨幕、影子、那把坏掉的伞。他当时没有注意到垃圾桶旁边有什么,因为视线完全被污染源吸引了。

但现在想来,如果他蹲下来看一眼垃圾桶旁边——也许陈在两年前就埋在砖底下的钥匙,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我们走。"甜心把地图和信封收进包里,朝方点了一下头,"谢谢。"

方侧开身让出门口。"不用谢我。我在这里等了两年,终于可以不用再等了。"

星宫澈和甜心走出了安和路47号。九月底下午的天空云层堆积得更厚了一些,阳光被遮住大半,街道上泛着一层灰白的光。

他们快步朝公交站走去。口袋里那封牛皮纸信封被甜心重新封好,她的手按在信封封口上,指尖微微用力,像在确认里面的地图还在。

"商业街后巷。"星宫澈在等红灯的时候说了一句。

"垃圾桶旁边。"甜心接了一句。

红灯转绿。他们穿过了斑马线,公交车站已经在前面不远了。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几片半黄的梧桐叶擦着他们的脚边打了几个转,又顺着风的方向滚向路边。

九月二十八日的下午,第三新城区的天空开始转阴了。但他们在找到最后一把钥匙的路上,步伐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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