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结束回归公司,办公室里到处都在讨论季予安的订婚宴。
茶水间三两同事围在一起,手里拿着圈内传来的订婚宴请柬照片,语气满是艳羡。
“季总这次排场做得极大,市中心顶级酒店包下整层,听说光是布置就斥资百万,只为给苏小姐一个盛大仪式。”
“苏小姐也太幸福了,失忆那几年不离不弃陪着季予安,现在苦尽甘来,怀着孩子被他捧在手心里宠。”
“听说婚礼会在订婚之后立刻筹备,到时候肯定轰动全城。”
一句句话语飘进江稚鱼耳中,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半分波澜。
早在祁正告知消息那日,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些艳羡与祝福,从来都与她无关。
有人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江稚鱼,略显尴尬地止住话题,讪讪扯开别的工作话题。
所有人都隐约清楚,她之前对接季氏项目时出过不小的分歧,没人敢当着她的面继续聊季予安。
江稚鱼淡淡颔首,若无其事接了热水转身离开,仿佛方才那些热闹喜讯,半点未曾入耳。
回到工位,电脑右下角弹出合作方发来的宴会邀请函,主办方正是季氏集团,附言邀请公司负责人到场庆贺。
领导很快在工作群通知,安排她随同出席宴会撑场面。
江稚鱼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许久,私下发消息向领导请假,借口身体不适,申请缺席。
领导起初为难,几番沟通下来,终究松口换了另一位同事前去。
她实在没有勇气,置身满场祝福声里,亲眼见证他迎娶别人的序曲。
整整一日,她埋头处理堆积的工作,试图用忙碌填满脑海,不去触碰有关季予安的一切。
可午休刷朋友圈,还是躲不开。
不少商界同行晒出提前收到的精致请柬,烫金字体印着季予安与苏曼的名字,配图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柔合照。
照片里季予安眉眼柔和,手掌轻轻护在苏曼小腹,满眼藏不住的欢喜期待。
江稚鱼快速划过,指尖微微发颤,索性直接屏蔽所有相关好友动态。
傍晚下班,祁正开车等在写字楼楼下,看见她一脸倦怠,便知她整日都不好受。
“领导逼你去订婚宴?”
“推掉了。”江稚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声音轻淡,“没必要去凑那份热闹,徒增难堪。”
祁正点头,启动车子,轻声道:“我给你找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没有嘈杂人群,好好吃顿饭。”
菜馆藏在老街深处,木质装潢,客人稀少,安静闲适。
菜一道道上桌,全是清淡养胃的口味,可江稚鱼拿起筷子,却半点胃口都无。
祁正看着她食不下咽的模样,心底叹息:“其实避开也好,那场宴会于你而言,只会是凌迟。”
“我明白。”江稚鱼放下筷子,望着窗外老街泛黄的路灯,“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今天要办订婚宴的人,本该是我和他。”
当年他们偷偷领证之后,季予安早早规划过订婚,说要攒钱给她定制钻戒,邀上双方亲友,在江边摆一场简单的宴席。
他许诺过的所有浪漫,如今原封不动,只是换了女主角。
“没有如果。”祁正语气沉稳,“那场车祸抹去了他全部记忆,从他忘记你的那一刻,你们两条路就彻底分开了。他的未来规划里,从来不会再有你的位置。”
江稚鱼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酸涩,不再言语。
饭后祁正送她回公寓,临走前叮嘱她夜里关好门窗,若是心绪难安随时给他发消息。
偌大的屋子再次只剩她一人,冷清得可怕。
她走到阳台,望着远处市中心最高的酒店大楼,那正是订婚宴举办的场地。
此刻楼宇顶端灯火璀璨,提前布置好的灯光装饰铺满外墙,远远望去,盛大又浪漫。
那片光亮之下,季予安正在为他和苏曼的未来筹备一切。
而她,只能站在遥远的黑暗里,旁观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她转身回到客厅,将打包好的旧物纸箱拖到门口。
里面是剪断的合照、少年往来的信件、老旧电影票根,所有承载八年心动的物件,明日全部丢弃。
蹲在纸箱旁,她随手翻出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是十八岁深秋和季予安一起去看的爱情片。
那天散场后,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晚风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以后所有电影,只和她一人看。
承诺尚在眼前,兑现的人早已换了身份。
手机忽然响起陌生来电,是之前对接的季氏助理,语气客气又局促。
“江小姐,冒昧打扰,季总让我给您送一份订婚伴手礼,全圈合作方都有一份,放在楼下前台了,您方便下来取吗?”
伴手礼。
江稚鱼心口猛地一沉,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和他领过证、独自等候六年、刚办完离婚手续的人,如今还要收下他与别人订婚的贺礼。
“不必了,替我转告季总,心意我心领,礼物退回。”她压下喉咙里的闷堵,平静拒绝,“往后合作之外,不必再送任何东西。”
助理还想劝说几句,江稚鱼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对方号码。
她不想收下这份象征他与苏曼幸福的礼物,那样像是亲手承认,自己彻底沦为无关紧要的外人。
夜越来越深,窗外风声簌簌作响。
江稚鱼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的沙发上,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交替浮现两段画面。
一段是十八岁的季予安,在江边刻下两人名字,许诺一生不离;
一段是如今的季予安,护着怀孕的苏曼,筹备盛大订婚,满心期盼新的家庭。
同一个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唯独没有给她留下半分位置。
天蒙蒙亮时,她起身拖着纸箱下楼,扔进小区垃圾桶。
看着保洁阿姨将纸箱收走,那些少年时期的欢喜与伤痛,一同被彻底带走。
旧物散尽,信物归还,婚约作废。
她能做的所有告别,都已经做完。
从今往后,全城皆在庆贺他的良缘,唯有她,守着一身无法愈合的孤寂,独自往前走,再也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