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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喜讯,独我一身孤寂

我们止于十八岁

年假结束回归公司,办公室里到处都在讨论季予安的订婚宴。

茶水间三两同事围在一起,手里拿着圈内传来的订婚宴请柬照片,语气满是艳羡。

“季总这次排场做得极大,市中心顶级酒店包下整层,听说光是布置就斥资百万,只为给苏小姐一个盛大仪式。”

“苏小姐也太幸福了,失忆那几年不离不弃陪着季予安,现在苦尽甘来,怀着孩子被他捧在手心里宠。”

“听说婚礼会在订婚之后立刻筹备,到时候肯定轰动全城。”

一句句话语飘进江稚鱼耳中,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半分波澜。

早在祁正告知消息那日,她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些艳羡与祝福,从来都与她无关。

有人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江稚鱼,略显尴尬地止住话题,讪讪扯开别的工作话题。

所有人都隐约清楚,她之前对接季氏项目时出过不小的分歧,没人敢当着她的面继续聊季予安。

江稚鱼淡淡颔首,若无其事接了热水转身离开,仿佛方才那些热闹喜讯,半点未曾入耳。

回到工位,电脑右下角弹出合作方发来的宴会邀请函,主办方正是季氏集团,附言邀请公司负责人到场庆贺。

领导很快在工作群通知,安排她随同出席宴会撑场面。

江稚鱼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许久,私下发消息向领导请假,借口身体不适,申请缺席。

领导起初为难,几番沟通下来,终究松口换了另一位同事前去。

她实在没有勇气,置身满场祝福声里,亲眼见证他迎娶别人的序曲。

整整一日,她埋头处理堆积的工作,试图用忙碌填满脑海,不去触碰有关季予安的一切。

可午休刷朋友圈,还是躲不开。

不少商界同行晒出提前收到的精致请柬,烫金字体印着季予安与苏曼的名字,配图是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温柔合照。

照片里季予安眉眼柔和,手掌轻轻护在苏曼小腹,满眼藏不住的欢喜期待。

江稚鱼快速划过,指尖微微发颤,索性直接屏蔽所有相关好友动态。

傍晚下班,祁正开车等在写字楼楼下,看见她一脸倦怠,便知她整日都不好受。

“领导逼你去订婚宴?”

“推掉了。”江稚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声音轻淡,“没必要去凑那份热闹,徒增难堪。”

祁正点头,启动车子,轻声道:“我给你找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没有嘈杂人群,好好吃顿饭。”

菜馆藏在老街深处,木质装潢,客人稀少,安静闲适。

菜一道道上桌,全是清淡养胃的口味,可江稚鱼拿起筷子,却半点胃口都无。

祁正看着她食不下咽的模样,心底叹息:“其实避开也好,那场宴会于你而言,只会是凌迟。”

“我明白。”江稚鱼放下筷子,望着窗外老街泛黄的路灯,“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今天要办订婚宴的人,本该是我和他。”

当年他们偷偷领证之后,季予安早早规划过订婚,说要攒钱给她定制钻戒,邀上双方亲友,在江边摆一场简单的宴席。

他许诺过的所有浪漫,如今原封不动,只是换了女主角。

“没有如果。”祁正语气沉稳,“那场车祸抹去了他全部记忆,从他忘记你的那一刻,你们两条路就彻底分开了。他的未来规划里,从来不会再有你的位置。”

江稚鱼垂眸,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酸涩,不再言语。

饭后祁正送她回公寓,临走前叮嘱她夜里关好门窗,若是心绪难安随时给他发消息。

偌大的屋子再次只剩她一人,冷清得可怕。

她走到阳台,望着远处市中心最高的酒店大楼,那正是订婚宴举办的场地。

此刻楼宇顶端灯火璀璨,提前布置好的灯光装饰铺满外墙,远远望去,盛大又浪漫。

那片光亮之下,季予安正在为他和苏曼的未来筹备一切。

而她,只能站在遥远的黑暗里,旁观不属于自己的圆满。

她转身回到客厅,将打包好的旧物纸箱拖到门口。

里面是剪断的合照、少年往来的信件、老旧电影票根,所有承载八年心动的物件,明日全部丢弃。

蹲在纸箱旁,她随手翻出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是十八岁深秋和季予安一起去看的爱情片。

那天散场后,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晚风里,低头在她耳边说,以后所有电影,只和她一人看。

承诺尚在眼前,兑现的人早已换了身份。

手机忽然响起陌生来电,是之前对接的季氏助理,语气客气又局促。

“江小姐,冒昧打扰,季总让我给您送一份订婚伴手礼,全圈合作方都有一份,放在楼下前台了,您方便下来取吗?”

伴手礼。

江稚鱼心口猛地一沉,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和他领过证、独自等候六年、刚办完离婚手续的人,如今还要收下他与别人订婚的贺礼。

“不必了,替我转告季总,心意我心领,礼物退回。”她压下喉咙里的闷堵,平静拒绝,“往后合作之外,不必再送任何东西。”

助理还想劝说几句,江稚鱼直接挂断电话,拉黑了对方号码。

她不想收下这份象征他与苏曼幸福的礼物,那样像是亲手承认,自己彻底沦为无关紧要的外人。

夜越来越深,窗外风声簌簌作响。

江稚鱼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的沙发上,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交替浮现两段画面。

一段是十八岁的季予安,在江边刻下两人名字,许诺一生不离;

一段是如今的季予安,护着怀孕的苏曼,筹备盛大订婚,满心期盼新的家庭。

同一个人,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唯独没有给她留下半分位置。

天蒙蒙亮时,她起身拖着纸箱下楼,扔进小区垃圾桶。

看着保洁阿姨将纸箱收走,那些少年时期的欢喜与伤痛,一同被彻底带走。

旧物散尽,信物归还,婚约作废。

她能做的所有告别,都已经做完。

从今往后,全城皆在庆贺他的良缘,唯有她,守着一身无法愈合的孤寂,独自往前走,再也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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