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夜雨连绵不绝。
冰冷的雨幕笼罩着整座半山别墅区,将整片天地晕染成一片暗沉的灰黑,连晚风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
黑色迈巴赫停在别墅雕花铁门外,引擎熄灭,车厢内陷入死寂。
密闭的空间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纪云舒坐在后座,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纤细白皙的指节泛出青白。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温顺地垂在肩头,小脸苍白无血色,一双清澈的杏眼垂着,长长的睫毛安静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屈辱与悲凉,只剩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
不是不怕,不是不痛。
只是早已没有反抗的力气。
三天前,纪氏集团一夜崩盘,父亲不堪重击突发脑溢血,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天价医药费和堆积如山的债务,彻底压垮了她的全世界。
走投无路之时,陆沉渊找到了她。
这个站在江城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手握全城经济命脉,手段狠戾,性情偏执,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阎王。
他什么都没多问,只扔给她一份霸道又残忍的契约。
我替纪家还清所有欠款,保你父亲平安无恙。
而你,纪云舒,余生所有自由,尽数归我。
她没有选择。
为了父亲,她只能亲手走进这座华丽又冰冷的牢笼。
身旁忽然传来男人低沉淡漠的嗓音,音色磁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枷锁,牢牢扣在她身上。
“到了,下车。”
纪云舒睫毛微颤,缓缓抬眸。
身侧的男人坐姿慵懒矜贵,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轮廓深邃冷硬,眉眼锋利逼人。
陆沉渊的一双黑眸漆黑不见底,没有半点温度,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病态的占有欲,仿佛在审视一件终于归属于自己的藏品。
他看着她永远温顺安静、从不哭闹反抗的模样,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滋生出更深的烦躁。
他见过她从前眉眼明媚、眼底有光的样子,见过她自由自在、不惧世俗的模样。
可现在,她被困在他身边,温顺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安静,隐忍,顺从。
却从没有一刻,真正看向过他。
纪云舒沉默地伸手,想要推开身边的车门。
手腕却骤然被一股滚烫且力道极大的力道攥住。
男人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死死箍着她纤细的手腕,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剧烈的痛感传来,纪云舒脸色微微一白,唇瓣紧抿,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更没有挣扎。
她只是安静地抬眼,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无波无澜,没有恨意,没有恐惧,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份极致的淡然,远比歇斯底里的反抗,更让陆沉渊心口发闷。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无所谓。
仿佛他倾尽一切想要困住她,想要拥有她,于她而言,从来都不值一提。
陆沉渊俯身,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将她困在车门与自己之间,形成密不透风的禁锢。
鼻尖相离极近,他身上清冽冷冽的雪松气息包裹住她,带着独属于他的压迫感。
“纪云舒,”他薄唇轻启,嗓音压低,裹着偏执的疯狂,“记住从今天开始的规矩。”
“这座别墅,就是你往后唯一能待的地方。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不许联系外界任何人,不许想着过去,更不许想着离开我。”
“听懂了吗?”
一字一句,皆是禁锢。
断绝她所有的社交,斩断她所有的退路,把她彻底与世隔绝,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纪云舒垂眸,避开他太过灼热偏执的目光,声音轻浅,温柔又疏离,没有一丝反抗:“听懂了。”
永远顺从,永远隐忍。
她知道硬碰硬只会换来他更疯狂的控制,她只能忍。
忍过每一个被囚禁的日夜,忍下所有的委屈与不甘,护住躺在医院里的父亲,仅此而已。
她的顺从,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陆沉渊心底。
他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黑眸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不安:“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
哪怕是恨他,哪怕是求他放她走,都好。
他不想看她这样死水一潭的样子。
纪云舒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摇头,眉眼温顺,依旧一言不发。
她无话可说。
面对一个偏执到病态、手握她所有软肋的男人,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陆沉渊看着她眼底深藏的疏离,心底的戾气彻底失控。
他不再克制,俯身凑近她耳畔,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腻敏感的耳廓,语气冷硬又偏执:“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想逃。”
“但纪云舒,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逃不掉。”
“你父亲的命在我手里,你的自由,你的人生,全都在我手里。”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话音落下,他松开她的手腕,径直推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瞬间扑面而来,打湿她的发梢与肩头,寒意渗入骨髓。
纪云舒慢慢走下车,站在漫天风雨里,望着眼前这座恢弘空旷、毫无人气的半山别墅,心口一片冰凉。
厚重的别墅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咔嚓一声落锁。
隔绝了风雨,也隔绝了她此生所有的自由与光亮。
陆沉渊走在身前,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管家会带你熟悉房间,安分一点,别逼我做更过分的事。”
男人迈步走入别墅,背影冷漠决绝,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纪云舒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冷硬的背影,缓缓闭上眼。
风雨飘摇,前路无光。
她坠入了陆沉渊亲手为她打造的深渊,此生不见天日。
而她能做的,只有隐忍,沉默,日复一日,被困在他身边,永无归期。
她是云舒,本该自在舒卷于天际。
却终究,坠入了他无边无际的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