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私心

祥云托着一行人破开凡尘云层，转瞬便抵九天云阙仙宫。

苏念窝在大姐云汐温暖安稳的怀抱里，意识还有些昏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流云檀香，浑身浸透暖意，连日来濒死的疲惫潮水般涌来，他下意识往馨香的怀抱里又缩了缩，像只找到港湾的幼兽。

这细微的小动作，让抱着他的云汐心口又是一软。

万年坐镇云阙，执掌诸天结界，她见惯仙魔厮杀、三界生离死别，早已练就不动如山的心性，唯独面对怀中少年，所有沉稳克制尽数崩解。三千年轮回苦寻，看着他百世轮回里次次孤苦离世，这份执念早刻入神魂。她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苏念枯黄的发顶，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独占：小家伙先依赖我也好，往后朝夕相伴，我要做他永远的依靠。

落地云华主殿，殿内白玉铺地，星河灯盏悬于穹顶，灵雾缓缓流转，灵气浓稠得几乎凝成水滴。云汐小心将苏念安置在铺着千年云锦的暖榻上，细软被褥裹住单薄身躯，将外界所有寒凉彻底隔绝。

苏念局促地攥着锦被，抬眼环顾周遭仙境，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陌生环境让他满心不安，目光下意识挨个扫过七位容貌绝世、气质各异的姐姐。

七道视线同时落向他，温柔之下，各藏着不一样的心思，暗流悄然涌动。

二姐苏晚卿最先上前，碧色裙摆在地面轻扫，周身草木生机氤氲开来。她坐在榻边，素手稳稳扣住苏念的手腕，温润灵气顺着脉络缓缓游走，抚平体内残存的暗伤。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细腻的皮肤，苏晚卿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怜惜翻涌，还有一丝隐秘的期许。

她是三界唯一医仙，能救苍生，却唯独不想给旁人多余温情。前世少年重伤濒死，是她耗尽半数仙元续命，这份羁绊早已根深蒂固。她轻声开口，嗓音柔得像春日溪流，只飘入苏念一人耳中：“阿念，身上旧伤太多，往后每日我都来为你温养经脉。你身子脆弱，只有在我面前，不必硬撑坚强。”

苏念被她近距离注视，耳根唰地烧红，慌忙垂下眼睫，小声讷讷应道：“谢……谢谢二姐。”

这一声道谢，让苏晚卿眸色更柔，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他脆弱无助的模样，只能展露给我一人。

一旁红衣飒爽的三姐凌烬抱剑而立，一身杀伐锐气稍稍收敛，目光牢牢锁在榻上少年。方才往返凡尘时，她已然寻到屠戮村落的妖兽巢穴，一剑荡平整个族群，连残存幼兽都未曾留下。她见不得苏念受过半点委屈，此刻看着他怯生生的模样，心底护犊之意翻涌，却碍于性格不善近身，只能沉声道：“凡间伤你的东西，我已经尽数清除。日后不管是仙界刁难，还是妖魔作祟，只管报我名号，我手中焚天剑，为你斩尽一切敌寇。”

她性子霸道刚烈，只想做少年最锋利的护盾，可心底深处却盼着，危难之际，他第一个想到求助的会是自己。

四姐知微一身素灰布衣，眉眼淡漠如水，手中天机罗盘轻轻转动，盘面之上关于苏念的命线一片混沌。她能推演天地万事，唯独看不透她与苏念的情缘走向。天命判定他孤苦无依、寿元浅薄，可她甘愿逆天改命。知微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却无比郑重：“你的天命本是百世孤寂，我可动用天机之力，为你改写命格。只是改命需受天道雷罚，代价不小。”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凝着苏念，藏起绵长隐忍的情愫：“若你愿意多信任我几分，这点痛楚，我甘之如饴。”

她用情最深，克制也最重，默默蛰伏，只等一个能走进少年心底的契机。

五姐灵汐再也按捺不住，迈着轻快步子凑到榻边，粉裙灵动，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苏念，小手攥着衣角，脸颊羞得通红。万千上古神兽皆听她号令，可在少年面前，她单纯得像个小姑娘。

“小阿念，我宫里有温顺的九尾白狐、软乎乎的麒麟幼崽，今晚我就把它们送过来陪你。夜里你若是害怕，随时可以来寻我，我整夜陪着你都没关系。”她说着，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苏念露在外面的手背，指尖相触一瞬，立马缩回身后，脑袋低下去，耳根红透。

她心思最简单纯粹，只想要独占少年所有闲暇陪伴，最容易被温柔打动，也是七人里最好拉近关系的一位。

六姐墨鸢缓步上前，掌心摊开，一枚流转金光的洗髓仙丹静静躺在手心，醇厚丹香瞬间漫开，乃是耗费千年灵药炼制的至宝。她素来孤僻寡言，常年闭关炼丹炼器，从不与旁人过多交集，所有珍贵藏品，如今却只想尽数送给眼前少年。

“此丹重塑仙根，帮你打下修行根基。往后你想要任何神器神丹，我都可以单独为你炼制，世间至宝，我只赠予你一人。”她语气平淡，指尖却微微发颤，不善言辞的她，只能用独有的方式表露心意。

她不懂情爱，只知道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只要苏念主动靠近几分，便能轻易叩开她紧闭的心门。

最后是年纪最小的七姐云念，一身白衣空灵剔透，眼眶还带着浅浅红痕。三千年里，她每一世都隔着天道观望少年轮回，看着他一次次孤身离世，执念早已刻入神魂，占有欲在心底生根发芽。她走到榻前，小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能调动天地气运护你顺遂，可我不止想护你好运……我想做你心中最特别的那一个。”

她羁绊最深，醋意最重，往后若是苏念偏宠旁人，必定会生出无数波澜，是日后修罗场最大伏笔。

七位姐姐各怀心思，目光齐聚苏念一人，浓烈爱意铺天盖地而来。

苏念坐在柔软锦榻上，心脏砰砰狂跳，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这般珍视呵护，七位绝色上仙，人人都愿为他倾尽所有。他攥紧掌心，心底悄然埋下念头：她们跨越千百年寻我，用情至深，我绝不能辜负任何一人。

大姐云汐见众人心意表露完毕，柔声定下规矩：“阿念初来仙宫，暂且住在云华偏殿。往后七日，七位妹妹轮流前来照料你的起居饮食，帮你调养身体，熟悉云阙上下。”

轮流相伴。

独处的机会，被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苏念抬眼，看向七位眉眼含情的姐姐，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