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连正式训练的第一天,陈念以为自己会被拉去学叠被子、站军姿、喊口号 —— 循序渐进的那种。
她错了。
早上五点半,哨声像刀子一样划破寂静。伍六一的声音从走廊炸进来:“起床!穿作训服!楼下集合!三公里慢跑!”
陈念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她看了一眼窗外 —— 天还是黑的,连一点微光都没有。三公里?慢跑?她大学体测八百米跑完就吐了,现在告诉她三公里只是 “慢跑”?
一股无力感先从脚底窜上来,她这副瘦弱的身子,连及格都难。
“宿主心率已开始上升。”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我还没跑呢!”
“预判。”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系统建议宿主先上厕所,跑起来没时间。”
“…… 你是真的贴心。” 陈念腹诽,却还是听话照做。
她跟着人群冲下楼。操场上,新兵们按班排站好,黑压压一片。陈念站在五班队列里,腿还没完全醒过来,沉得像灌了铅。旁边站着一个瘦高个兵,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主动凑了过来。
“哎,你是不是那个 —— 陈念?”
“你是?”
“白铁军。七班的,隔壁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戏谑,“听说你跟许三多一个班?你俩可出名了。”
“出名?” 陈念皱眉。
“一个站台怯场的投降兵,一个风一吹就倒的豆芽菜。” 白铁军比划了一下她单薄的身形,“你瞅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三公里你可别跑晕了,丢人。”
陈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这是她第一次跟白铁军说话,却已经想揍人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体能确实差,可被人当面戳破,还是臊得慌。更怕的是,自己这副弱样子,会暴露身份。
“宿主情绪波动。” 系统提醒。
“不用你告诉我。”
“预备 —— 跑!”
口令落下,队伍瞬间动了起来。陈念跟着往前跑,一开始还行,脚步轻快,呼吸也稳。第一圈下来,她甚至暗暗松了口气:三公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可到了第二圈,腿开始发软,呼吸渐渐变粗,胸口发闷。第三圈,肺部传来尖锐的痛感,像是有人拿砂纸在里面反复摩擦,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想起大学体测 —— 那次八百米,她跑完就扶着墙吐得天昏地暗。而现在,她才跑了不到两公里。
恐慌一下子攥住了她:完了,我真的不行。
第四圈的时候,她的腿彻底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肺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吸不进气,呼不出气,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她咬咬牙,死死攥着拳头继续跑,可速度越来越慢,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超过她,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三多从她身边跑过去。他跑得也不快,步子小小的,却稳得很,呼吸比陈念顺畅太多。
白铁军也从她身边超了过去,还回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欠揍:“豆芽菜,不行了吧?”
陈念想骂回去,可胸口堵得厉害,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羞耻感涌上来,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
第五圈的时候,她彻底撑不住了。胃里的酸水猛地往上涌,她扶着膝盖弯下腰,干呕了几下,眼泪都被逼了出来,浑身发软。旁边有人跑过,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不屑。
伍六一从后面赶上来,站在她旁边,没有骂人,也没有吼,语气平静得反常:“第一次跑这样正常,走回去,别硬撑。”
陈念直起身,擦了擦嘴,腿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没跑完三公里,最后一公里,她是走回去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羞耻心上,倒数第一,这个结果,她躲不掉。
走回操场的时候,队伍已经解散了。白铁军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她。“喝口水,别真倒了。”
陈念接过水,猛灌了一口,胃里的翻腾总算好受了一点。“谢了。”
“谢什么谢?我就是不想抬人。” 白铁军笑嘻嘻的,“你这小身板,怎么过的体检?”
陈念没接话。
白铁军又说:“你知道你跑了第几吗?”
“倒数第一?” 她麻木地问。
“恭喜你,答对了。” 白铁军拍拍她的肩膀,“没事,还有许三多陪你。他跑了倒数第十,你倒数第一。你俩真是难兄难弟。”
陈念看向远处的许三多。他正蹲在操场边喘气,脸通红,却没吐,也没倒下。体能比她,强太多了。
“他跑了倒数第十?”
“对啊,他也就那样。但人家至少跑完了。” 白铁军撇撇嘴,“你呢?明天还跑吗?”
“跑。” 陈念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她不想一直当倒数第一,更不想认输。
“跑得动?”
“跑不动也跑。”
白铁军笑了一声:“行,有点骨气。明天我给你带个塑料袋,怕你又吐。”
“……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不是盼你好吗?塑料袋装着,不脏地。”
陈念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这人嘴欠,但心眼不坏。
“宿主今日三公里未完成。” 系统说。
“我知道。”
“体能全连垫底。”
“你能不能别补刀?”
“陈述事实。”
“事实你个头。” 陈念在心里怼回去,却不得不承认,系统说的是对的。
就在这时,许三多慢慢走了过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递过来一个馒头 —— 不知道从哪儿提前揣来的,还带着一点余温。
“你还没吃饭?” 陈念问。
“吃过了。这个是给你带的。” 许三多挠挠头,“你吐了,得吃点东西垫垫。”
陈念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有点硬,可咽下去之后,翻腾的胃居然安稳了不少。心里也跟着暖了一下。
“谢谢。” 她说。
许三多憨憨地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没事。明天俺陪你跑。”
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笨,但心眼是真的好。没有嫌弃她倒数第一,没有嘲笑她没用,只是单纯地想帮她。
晨光渐渐亮了起来,照在操场上,也照在这个狼狈又温暖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