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军列缓缓停了。
“到了!下车!列队!”史今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
车门拉开,冷风灌进来。陈念站在车门边,没有急着跳下去——其他班的新兵已经先下车了,站台上人头攒动。
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正在移动,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头皮发麻。陈念浑身绷紧:这气场太硬了。战车、老兵、尘土、轰鸣……这里容不下半点颓废,更容不下一个女扮男装的混子。
已经下车的新兵们从战车旁走过,一个个被震得神经麻木。老兵们在忙碌着,不成队形但透着专业,眼里对这帮新兵蛋子视若无睹。陈念下意识收肩、站直:不能软、不能慌、不能显得和这群男兵不一样。
她余光扫到身边的许三多。许三多看着一辆驶过的主战坦克,身体僵住了,右手开始往上抬——过顶,投降的姿势。
陈念脑子里“叮”的一下。糟了!那个名场面!许三多要在高城面前直接社死!一旦举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许三多的手腕,用力往下压,低声说:“别举!手放下来!”她手心瞬间冒汗:千万别动!高城眼尖如刀,一抬手就全完了!
许三多一愣,手停在半空中。
“别看那个。看前面。”陈念压低声音。她心里急得发慌:高城肯定已经看见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挡一下。
许三多被她按着,手慢慢放了下来。但高城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大步走过来,步子很急,踩在泥土地上,带着一股刮风似的压迫感。陈念呼吸一滞:来了!真正的高城!比视频里凶十倍、压十倍!
“怎么回事?”
“报告连长,他没见过坦克,腿软了。我扶他一下。”陈念松开手,站直了,脑子里疯狂刷屏:别盯我!别细看!我是男的!我是男兵!我体能差但我是男的!
高城扫了她一眼,又看向许三多。那一眼冷利得像刀,从她脸上刮过,陈念后背瞬间凉透。许三多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没见过就多看。腿软就练。”高城说完,转头对着那辆还在轰隆隆响的坦克吼道:“把那破坦克给我开走了!坦克连别在这碍我事!”
坦克手别过脸,笑笑的,把车开走了。陈念悄悄松半口气:险……差一点就炸了。
高城转过身,对新兵们说:“欢迎大家来702团啊。大家小心点。”
说完,回头就走了。他心里窝着火——冲这一车软塌塌的新兵蛋子,哭的哭,愣的愣。
陈念跳下车,脚踩在泥土地上,腿有点软。她远远望着高城的背影,心里很清醒:这人不好糊弄。她体能废、女扮男装、剧情一知半解……新兵连三个月,怎么活?
史今跟在高城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他看向远处那些崭新的战车,跟在高城身边问:“连长,有咱们的吗?”
“当然有了。”高城说,“你的207要走了啊。”
史今愣了一下:“那我想去送送。”
高城指了指平板车方向:“去吧,已经装车了。”
史今刚要走,高城叫住了他:“这班兵怎么回事?一个个眼睛跟烂桃似的?”
史今只好站住,顿了一下:“……哭的。”
高城眼睛顿时就窝火了,扫了一眼队列,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刚才那个兵咋回事?谁招的?”
史今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招的。”
他没说名字。高城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只说了句:“行了,行了,先送你的车去。完事来见我。”
史今如蒙大赦,提腿就走开了。
身后的高城已经转过身,对着全体新兵大声训话:“我叫高城,此次奉命担任你们新兵连连长……”
陈念站在队列里,远远地看着高城。真人比视频里更有压迫感,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另一边,伍六一将史今拉上平板车,随手把抹布递给他:“擦擦吧,全班都擦过了,就差你了。”
那车已擦得新的一般,史今仍认真地擦拭着。
“哎,班长,新步战车跟你们车运来的,你没上去看看?”伍六一说。
“哪有时间啊,新兵一个个全在那哭呢。”
“班长,咱七连这回可火了,顶一个步炮连加反坦克导弹连,再加重火力连。”伍六一兴奋道,“你没发现连长那劲头冲的,走路直蹦高。”
史今笑了笑,问他还有什么新闻。
伍六一说:“咱们钢七连这回抽调三名骨干训新兵连。连长还是连长,我这班副提了半级,新兵班班长,你最了不得,新兵排排长。”
史今靠在车上,一边拿着抹布擦车,一边说:“这批新兵里边好多都是你老乡啊。有上榕树的,下榕树的……”
“哎,打住,行了,别跟我提老乡啊。”伍六一不耐烦道,“我最烦搭老乡,攀人情了。”
史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