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下的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看着那个穿着国家队运动服的熟悉身影，呼吸猛地一滞。
张峰没有理会周围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也没有看旁边还在干呕的林薇薇，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晚面前，手里那块黑色的秒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你……”张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死死盯着苏晚的右脚踝，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她看穿，“你的跟腱，好了？”
苏晚垂下眼，避开了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张教练，好久不见。”
“我问你话呢！”张峰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9分42秒！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你三年前在省队测试的时候，连11分都跑不进！你这两年到底去哪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嘉宾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张教练怎么跟苏晚认识？”
“看这架势，苏晚以前是练体育的？”
“不是吧不是吧，她难道真的是个隐藏的大佬？”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卡顿，随后以爆发式的速度疯狂滚动。
“等等，所以苏晚不是废物，是退役运动员？！”
“我刚才骂她什么来着？我现在就去把键盘吃了！”
“9分42秒？我查了，女子3000米全国纪录是8分50秒，她这成绩去跑奥运会选拔赛都能进决赛了吧？！”
“林薇薇刚才在干嘛？哦，她在路边吐啊，那没事了。”
林薇薇此时终于缓过劲来，她看着被张峰围住的苏晚，脸色煞白，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咬着牙，强挤出一丝委屈的笑容，扶着旁边的助理走上前去：“张教练，晚晚她……她可能只是今天状态好，而且我们这是娱乐综艺，没必要这么较真吧？晚晚，你跑这么快，是不是故意想让我难堪啊？”
她试图把话题往“苏晚心机婊”上引，企图挽回一点颜面。
然而，张峰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甩了一句：“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林薇薇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当着几百万直播观众的面，把她引以为傲的“顶流小花”面子踩在了脚底。
张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看着苏晚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声音放柔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晚晚，回国家队吧。你的天赋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全场再次死寂。
国家队？！
苏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严厉教导过自己的恩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张教练，”她轻声开口，声音通过别在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我已经退役三年了。我现在……只是个缺钱的过气明星。”
说完，她不再看张峰错愕的眼神，转身走向了场边的导演。
“导演，”苏晚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号码牌，语气平静，“我的通告费，是不是可以按国家级运动健将的标准结算了？”
导演愣在原地，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苏晚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走到长椅旁，拿起自己的外套披上，挡住了因为出汗而贴在身上的运动服。
她走到镜头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已经从嘲讽变成满屏“对不起”和“跪求大佬带飞”的弹幕，微微勾了勾唇角。
八百万的违约金，看来今天这一趟，能还清大半了。
至于重返赛场……
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脚的跟腱，那里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三年前那场几乎毁了她职业生涯的意外，和那个不告而别的男人，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触碰的梦魇。
她只想搞钱，还债，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圈子。
“晚晚！”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峰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看着苏晚冷漠的侧脸，急得声音都劈了：“你当年不辞而别，连退役报告都没交！你知不知道国家队找了你多久？你的伤到底是怎么治好的？”
苏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张教练，”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字字砸在张峰的心上，“那个为了拿金牌，连命都可以不要的苏晚，三年前就已经死在赛道上了。”
“现在的我，只是个见钱眼开的俗人。”
她用力挣脱了张峰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保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跑道上的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跟腱处隐隐传来的刺痛。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经纪人王姐打来的。
苏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姐那破锣般的尖叫声就差点刺穿她的耳膜：
“苏晚！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热搜爆了？！苏晚9分42秒#、苏晚国家队、#林薇薇小丑#全在榜一！你赶紧给我发个微博，就说你曾经是省队运动员，现在要正式复出跑比赛！”
“我不复出。”苏晚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王姐，这期节目的钱到账了吗？”
“……什么？”王姐愣住了。
“我说，”苏晚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清明，“违约金还差四百万。王姐，你再给我接几个这种不要命的活儿，只要钱给够，让我去徒手劈砖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苏晚，你是不是有病？”王姐咬牙切齿，“你现在是全网爆红的体娱双栖黑马！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顶级运动品牌在找我？你跟我说你要去徒手劈砖？！”
苏晚没理会她的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刺眼。
娱乐圈的流量？国家队的荣耀？
对她来说，都不如还清那八百万债务来得实在。
只是她没想到，这场原本打算混日子的综艺，才刚刚开始，就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一条更加爆炸性的热搜，直接将这场狂欢推向了顶峰。
苏晚 前国家队教练 张峰 深夜发文#
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苏晚点开那条微博，是张峰用他那个只有几千粉丝的官方账号发的。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煽情回忆，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在赛道上冲刺的背影。她的右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但身姿挺拔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配文写着：
“她不是过气明星，她是我们国家队，曾经最骄傲的王牌。@苏晚”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她看着那张三年前的旧照，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保姆车的司机突然踩了一脚急刹车。
“不好意思啊苏老师，前面好像出车祸了，堵死了。”
苏晚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
在拥堵的车流尽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
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哪怕他只是一个侧影，苏晚的瞳孔还是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深邃冷厉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和刺眼的车灯，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的车窗上。
四目相对。
苏晚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是他。
那个三年前，在她跟腱断裂、坠入深渊时，唯一没有来看她一眼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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