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隔阶
Author: Aria佳

一夜晚风消解了所有针尖对麦芒的猜忌，隔日清晨天光透亮，圣榆贵族高中的梧桐落满碎金，返校日的校园人声鼎沸，处处都是精致光鲜的富家子弟，自成一圈疏离的圈层。

张铭轩背着简单的帆布书包踏入校门，校服穿得干净利落，只是指尖依旧无意识摩挲手机边缘，昨晚车厢里的坦诚告白，还清晰刻在心底。从前每一次返校，他都刻意避开张辰亦，躲开旁人打量鄙夷的目光，躲开那人带着试探与拿捏的靠近，可今天，他没有躲闪。

熟悉的雪松气息骤然落在身侧，张辰亦缓步跟上，校服领口规整，眉眼褪去往日冷漠戾气，目光稳稳落在少年身上，直白又坦荡。

周遭结伴而行的学生瞬间压低交谈声，目光频频落在两人身上，议论声清晰入耳。

“他俩居然一起回学校了？之前闹得那么僵，酒吧那件事不是彻底闹翻了吗？”

“张辰亦之前处处针对张铭轩，抓他抽烟、管他打架、逼他辞掉酒吧兼职，摆明了欺负借读生。”

“说白了就是新鲜感罢了，张铭轩家境普通，怎么可能留住张辰亦。”

细碎刻薄的议论蜂拥而至，换做从前，张铭轩会攥紧书包带低头快步离开，被阶层落差戳得满心自卑，默认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廉价攀附。可不等他心绪下沉，身侧张辰亦抬眼，淡淡扫过议论人群，眼底寒意乍现。

不过一眼，喧闹的议论戛然而止，所有人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多半句闲话。在圣榆，张辰亦本就拥有绝对话语权，家世权势摆在眼前，从无人敢忤逆。

“不用在意。”张辰亦放低嗓音，气息擦过张铭轩耳廓，温沉克制，“所有谣言，我会一一清掉。”

张铭轩耳尖倏地发烫，轻轻点头，脚步没有再错开，任由两人并肩走入教学楼。

走廊来往全是同班同学，刚走到高二教室门口，之前收了前股东好处、专门挑拨二人关系的男生，径直堵在过道，抬手亮出手机里存了许久的旧照——是当初巷口张铭轩打架狼狈的抓拍，也是当初张辰亦拿捏他的把柄。

“张铭轩，现在和解了，就不怕这些黑料被发去年级群吗？”男生故意挑衅，看向张辰亦，“张少，你之前拿这照片逼他听话，现在护着他，不嫌麻烦吗？”

这话刻意戳破过往，想再次挑起隔阂，复刻从前的矛盾。

张铭轩身形微顿，还未开口，身前身影一动，张辰亦直接将他半护在身后，脊背挡住所有窥探目光，周身气场冷冽。

“我管教我的人，轮不到你插嘴。”他眼神压冷，语气没有半分留情，“删掉所有照片，去年级群公开澄清，散布挑拨流言的账，一并算。你父亲公司，下周终止和张氏所有合作。”

男生脸色瞬间惨白，攥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再也没了嚣张气焰，慌忙删掉照片低头认错，狼狈躲开。

全班同学看向门口，皆是满脸错愕。从前所有人都以为，张辰亦抓住张铭轩所有把柄，只是为了掌控、消遣，直到此刻才看清，那所有把柄，从来都是护他的枷锁。

落座同桌座位，清晨阳光斜斜落进窗棂，铺在两人相邻的课桌上，复刻开学初见那日的光景。

张辰亦侧身而坐，不再藏起眼底心意，目光直白落在少年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微微抿起的薄唇，看得专注认真。

被看得心慌，张铭轩指尖攥紧笔杆，低头假装翻看课本，耳根不受控制泛红，心跳乱了节拍。

“躲什么。”张辰亦声音放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手肘轻轻抵了抵他的胳膊，带着难得的温顺，“开学第一天，我就这样看了你一整节课。那时候就觉得，你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从前他只会嘴硬怼他、刁难他，从不会直白袒露心意，如今误会解开，偏爱再也不加掩饰。

张铭轩垂眸，指尖微微蜷缩，低声回应：“我知道了。”

早读课间，班主任特意把张铭轩叫到办公室，语气委婉施压，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阶层偏见：“你校外兼职太多，又和张辰亦走得太近，校内流言不断，对你影响极差，尽量保持距离，专心学习。”

以往老师永远偏袒豪门子弟，默许旁人排挤家境普通的自己，这也是张铭轩长久自卑、不敢靠近张辰亦的缘由之一。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张辰亦缓步走入，径直站在张铭轩身侧，一字一句笃定开口：“他兼职合规，不违校规，我允许。流言由外人挑拨而起，源头已经肃清，往后不会有人再非议他。他的一切，我兜底。”

简简单单一句话，护住他所有自尊，替他挡下所有不公。

回到座位，张铭轩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细碎动容：“我不想你一直替我摆平所有事，我想自己站稳。”

“我懂你的自尊。”张辰亦从桌肚里拿出温热牛奶，是特意依照他的口味挑选的低糖款，轻轻推到他手边，语气妥协温柔，“我不插手你的工作，不强迫你接受我的馈赠，我只是不想你受委屈。你慢慢变强，我慢慢等，我可以一直站在你身后。”

暖意漫满心口，过往所有被刻意刺伤的难过，尽数消散。

气氛平和之际，张铭轩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一条匿名短信弹出，字字刺骨：解开误会又如何？你永远是张辰亦的软肋，毁掉你，他便溃不成军。

是昨夜偷拍团伙背后之人发来的恐吓信息。

张铭轩指尖一僵，心头微沉。他清楚，偷拍者只是底层棋子，被踢出张氏集团的前股东、心怀不满的元老，依旧蛰伏暗处。他们抓不住张辰亦任何商业把柄，便死死盯上一无所有的自己，妄图利用两人之间的阶层、过往、自卑，再度挑拨离间。

张辰亦余光扫到短信内容，眸色瞬间褪去温柔，覆上一层冷沉。他伸手轻轻按住张铭轩握着手机的手背，掌心温度安稳，稳稳安抚住少年慌乱。

“校内校外我都安排了安保，上下学、餐饮店打工路线，全程有人暗中护送。”他语气笃定，“他们只会暗处恐吓挑拨，不敢明面伤你。”

张铭轩抬眸看向身侧之人，眼底褪去往日怯懦逃避，多了几分坚定。从前他害怕成为拖累，害怕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张辰亦，一次次推开对方。可现在，他不想再逃。

“我不会再信外人挑拨，也不会再推开你。”

喧闹教室里，晨光温柔洒落，相邻的课桌距离极近，少年卸下防备，少年收起尖刺。

暗处风波未平，算计仍在发酵，阶层偏见从未消散，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互相猜忌、互相刺伤的陌生人，心意坦诚，双向笃定，并肩直面所有暗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