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3

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荷尔蒙，或者别的什么。

苏新皓像往常一样来他家蹭饭，坐在沙发上翻他的黑胶唱片，说“你这张好难听”。

朱志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新皓的后颈——他觉得碍眼。

上周苏新皓一整个晚上没回家。那天是大一的朱志鑫跟高二的苏新皓开始同居的日子。

朱志鑫发了三条微信，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坐在客厅里等到凌晨两点，电视开着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指反复划拉着通讯录，点开苏新皓的对话框又退出来。

凌晨三点，他收到一条消息：“在网吧，跟同学通宵。”

第二天早上苏新皓回来的时候，朱志鑫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苏新皓推门进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很好，嘴角带着笑，跟旁边的男生说“明天继续啊”。

那个男生朱志鑫不认识。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站在门口跟苏新皓击了个掌才走。

苏新皓关上门，换了拖鞋，看到朱志鑫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起这么早？”

“没睡。”朱志鑫说。

苏新皓又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你在等我？我又不是小孩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跟谁去的？”

“就同学啊，我们建模队的。”

“那个戴眼镜的？”

“对，他国赛拿过一等奖，我请他帮我看看论文。”苏新皓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盒牛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朱志鑫没回答。他在想——你跟他击掌，你跟他笑。你在网吧里坐了一整夜，坐在他旁边，你们的胳膊肘可能碰到了，你困了的时候可能靠在他肩膀上——朱志鑫突然说：“我来拿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游戏机。”

苏新皓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送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上次说……”

“我没说过。”朱志鑫的语气很硬，硬到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朱志鑫走进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房间，从电视柜下面翻出那台PS5。

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旁边放着两个手柄，一黑一白，缠在一起。

他蹲在那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在干什么？他在跟一台游戏机吃醋。他在跟一个普通的朋友吃醋。他在跟苏新皓生命里所有不是他的东西吃醋。

可苏新皓不是他的。他们只是朋友。

认识四年的朋友。朋友之间会亲吻吗？不会。

所以那个吻不算。苏新皓说了，喝多了。

朱志鑫把游戏机拿走，走出房间。苏新皓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里端着一杯水。

“找到了？”苏新皓问。

“嗯。”

“你生什么气？”苏新皓突然说。

朱志鑫停住脚步。

苏新皓的语气很平静：“你今天一整晚都在生气。怎么了？”

朱志鑫转过头看他。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苏新皓脸上，把他的轮廓软化了很多。他看起来真的很无辜。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生气。”朱志鑫说。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游戏机你拿走吧，本来就是你的。”

他转身往客厅走。

朱志鑫站在原地，手里的游戏机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迟钝最残忍最——最什么？呵。他找不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