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家私人医院离开时，天已经快亮了。
江城的雨停了。
雨后的城市像被洗过一遍，可姜星眠却觉得身上所有东西都脏得洗不掉。
她坐在装甲车后排，怀里攥着林晚棠留下的染血发夹。
那枚发夹很旧，是银色的，边缘有一朵小小的桔梗花。
林晚棠每天开花店时都会戴它。
姜星眠小时候曾经嫌它土，撒娇说以后有钱了要给妈妈买更好看的。林晚棠笑着摸她的头，说：“不用，妈妈戴这个习惯了。”
现在，发夹上沾着血。
她想不明白。
林晚棠为什么会出现在姜家医院地下档案室？
为什么她留下的话是“别信姜家，也别完全相信他们四个”？
还有那个污染复写体说的第三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谁？
她真的还活着吗？
如果活着，又在哪里？
装甲车内一片安静。
陆沉舟坐在副驾驶，正通过通讯器下达封锁命令。
沈知白坐在姜星眠斜对面，手里拿着检测仪，却始终没有靠近她。
祁野靠着车窗，难得没有笑。
谢无咎坐在最远的位置，低头摩挲着指间的银戒，不知在想什么。
四个男人都在。
可姜星眠第一次觉得，他们离她很远。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她的一部分过去。
也每个人都瞒过她。
车停在深空防卫局临时基地门口时，祁野忽然开口：
“我要走一趟。”
陆沉舟皱眉。
“现在？”
祁野抬眼。
“嗯。”
沈知白看向他。
“你身上还有污染残留，最好接受清理。”
祁野嗤笑。
“沈医生，我只是被怪物划了一下，不是需要你给我开死亡证明。”
陆沉舟声音冷淡：
“你要去哪？”
祁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姜星眠。
“你信不信我？”
姜星眠抬头。
她眼底还有没散去的疲惫和防备。
这个问题现在问，实在不聪明。
祁野自己也知道。
所以他很快笑了一下，像给自己找台阶。
“算了，你现在谁都不信。”
姜星眠没有否认。
祁野反倒松了口气。
“挺好。”
她一怔。
祁野说：
“至少不容易被骗。”
他说完，转身下车。
姜星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
“你要做什么？”
祁野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替你把昨晚那口恶气，先讨一点回来。”
两个小时后，祁野开了直播。
不是工作室官方直播。
是他自己的私人账号。
没有预告，没有妆发，没有舞台。
他穿着黑色卫衣，银发乱得像刚从灾难现场出来，手背还有没有处理干净的划痕。
直播间开播三分钟，人数冲破千万。
昨晚姜家生日宴的直播虽然最后被强制中断，但该传播的片段已经传播疯了。
“真千金生日宴被退婚。”
“姜星眠疑似偷项链。”
“四个神秘男人从天而降。”
“祁野当众护姜星眠。”
“江城天空裂缝。”
这些词条像被投进油锅，一夜之间炸遍全网。
祁野出现时，弹幕密密麻麻刷屏。
【野哥你终于出现了！】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你和姜星眠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被她下蛊了？】
【为了一个偷东西的真千金公开发疯，祁野你糊涂啊！】
祁野坐在镜头前，慢慢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笑了。
“骂完了吗？”
弹幕停了一瞬。
祁野把水杯放下。
“没骂完继续。”
“我等你们。”
他的语气太平静。
反而让直播间观众心里发毛。
半分钟后，弹幕继续刷。
【你什么意思？】
【姜星眠偷东西还有理？】
【视频都出来了。】
【你不会真喜欢她吧？】
祁野看着镜头，懒洋洋道：
“喜欢她怎么了？”
直播间卡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
【？？？？？？】
【卧槽！】
【他承认了？】
【不是，哥哥你疯了吗？】
【你才认识她多久？】
祁野托着下巴，笑得很欠。
“我认识她多久，需要向你们报备？”
“你们昨晚认识她不到一小时，就能把野种、骗子、偷东西这种词扣她头上。”
“我比你们多认识一会儿，喜欢她很奇怪？”
弹幕疯狂滚动。
工作室电话几乎打爆了他的手机。
祁野看都没看。
他伸手，点开第二个文件。
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是姜家生日宴休息室完整监控。
视频里，造型师拿着钻石项链让姜星眠试戴。
姜星眠戴上后，很快说“不合适”，又亲手摘下来，放回盒子里。
随后，姜月璃的助理进入休息室，拿走了项链盒。
祁野把视频暂停在助理拿盒子的画面。
“看清楚了吗？”
他笑着问。
“还需要我一帧一帧放大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了。
【等等……原视频是剪辑的？】
【那项链不是姜星眠拿的？】
【卧槽姜月璃助理拿走的？】
【所以昨晚她被污蔑偷东西？】
【姜家为什么不放完整监控？】
祁野又点开第三个文件。
是宴会厅现场收音。
里面清楚录到姜月璃低声对助理说：
“只放前半段就够了，她解释不清的。”
直播间炸到服务器几乎崩溃。
祁野看着镜头，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姜月璃。”
他直接叫了名字。
“你昨晚哭得挺好看。”
“但我不吃你那套。”
紧接着，他点开最后一个页面。
是律师函。
不止一份。
整整一长列。
“昨晚参与造谣、网暴、传播剪辑视频的账号，工作室已经全部留证。”
“该告的告。”
“该赔的赔。”
“该封的封。”
“还有——”
祁野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镜头，眼神冷得吓人。
“以后谁再拿‘野种’这两个字骂姜星眠。”
“我保证，你会比这个词先烂。”
这一句话，直接让热搜爆了。
#祁野直播护姜星眠#
#姜月璃剪辑视频#
#姜星眠没有偷项链#
#祁野喜欢姜星眠#
#姜家认亲宴反转#
姜家别墅里，姜月璃看着直播画面，脸色惨白。
她手中的杯子砰地砸在地上。
秦舒慌忙扶住她。
“月璃，你别怕，妈妈会处理的。”
姜月璃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妈，我没有想害星眠，我只是太害怕了。”
秦舒心疼得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
可姜怀远的脸色却第一次难看到了极点。
他盯着屏幕上的完整监控，终于意识到，姜家昨晚当着全网，把亲生女儿推成了笑话。
而现在，笑话正在反噬整个姜家。
与此同时，深空基地内。
姜星眠也看完了祁野的直播。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
陆沉舟站在一旁，沉声道：
“舆论暂时反转了。”
沈知白轻声：
“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舆论。”
姜星眠抬头。
“那我需要什么？”
沈知白看着她。
“睡觉，进食，检查，稳定心跳。”
姜星眠笑了一下。
“沈医生，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这些数据？”
沈知白没有反驳。
“以前是。”
姜星眠一怔。
沈知白看着她，声音很轻：
“现在多了你。”
她心口微微一颤，随即又垂下眼。
这种话太温柔。
温柔得像糖衣。
可她已经不敢轻易吃了。
就在这时，祁野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像只是出去买了一瓶水。
“怎么样？”
他笑着问。
“爽吗？”
姜星眠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说：
“谢谢。”
祁野脸上的笑反而淡了点。
“别谢。”
“为什么？”
“因为我也骗过你。”
空气安静下来。
祁野靠在门边，手指慢慢收紧。
“有件事，我本来想晚点说。”
陆沉舟看向他。
沈知白皱眉。
谢无咎抬眼。
姜星眠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祁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黑金色金属牌。
牌子中央刻着一行字。
【深空猎人清除令。】
目标姓名：姜星眠。
执行时间：十八岁生日后。
执行人：祁野。
姜星眠看着那枚金属牌，刚刚才有一点松动的眼神，又重新冷了下去。
祁野低声说：
“我以前接过任务。”
“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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