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个“姜月璃”一开口，姜星眠全身血液都像冻结了。
姐姐。
你抢走了我的心脏。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直接扎进她最混乱、最脆弱的地方。
她刚刚才知道自己七岁时死过一次。
刚刚才知道自己的心脏不是普通心脏。
现在，一个长得和姜月璃一模一样的小女孩从档案室深处走出来，告诉她，她抢走了别人的心脏。
这到底是什么荒唐噩梦？
陆沉舟最先反应过来。
银蓝长枪对准小女孩，枪身能量迅速聚集。
“后退。”
小女孩歪了歪头。
她脸上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可那双纯黑色眼睛没有一点人类情绪。
“指挥官哥哥。”
“十八年前，你也在。”
陆沉舟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沈知白脸色也变了。
小女孩又看向他。
“医生哥哥。”
“七岁那年，是你把它缝回去的。”
她最后看向姜星眠，笑容一点点扩大。
“可是那颗心，一开始不是她的呀。”
姜星眠手指冰凉。
沈知白低声道：
“不要听它说话。”
小女孩笑嘻嘻。
“为什么不听？”
“你怕她知道，自己活下来，是因为别人没有活下来吗？”
姜星眠呼吸一滞。
沈知白声音冷了下来。
“污染复写体擅长利用记忆碎片和恐惧，它说的不一定是真相。”
“可也不一定是假话，对吗？”
姜星眠看向他。
沈知白沉默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已经足够。
姜星眠慢慢后退。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张巨大的蛛网上。
每个人都在告诉她不要怕。
不要听。
不要看。
可他们越是这样，她越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蒙住眼睛、推着往前走的人。
“沈知白。”
她声音很轻。
“我的心脏，到底怎么回事？”
沈知白看着她。
那双总是温柔得近乎无害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狼狈。
档案室警报声还在响。
污染复写体站在黑暗中，笑得像等待看一场好戏。
陆沉舟沉声：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姜星眠看向他。
“那什么时候是？”
陆沉舟一顿。
她眼尾发红，声音却冷得发抖。
“我被姜家当众羞辱的时候，你们说不是时候。”
“我问我妈在哪里，你们说先离开。”
“我查到出生档案，你们说以后解释。”
“现在连一个怪物都知道我的心脏怎么来的。”
她盯着沈知白。
“我本人，还不能知道？”
这句话落下，没人再开口。
沈知白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像终于决定亲手拆开那道他守了十一年的伤口。
“七岁那年，你的星核心脏发生排异。”
“你原本的人类心脏，早在十八年前就无法承载深空频率。林晚棠为了让你活成普通孩子，用封印压制了星核心脏。”
“封印撑了七年。”
“然后碎了。”
姜星眠听着，手指一点点攥紧。
沈知白继续道：
“你送到医院时，心脏已经停跳。普通抢救无效。姜家地下实验室里保存着一枚备用星核。”
“备用？”
姜星眠的声音像含着冰。
“备用星核，就是你说的心脏？”
沈知白喉结微动。
“是。”
“谁的？”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
污染复写体轻声笑起来。
“我的呀。”
“姐姐。”
“是我的呀。”
姜星眠看向那个小女孩。
她长着姜月璃小时候的脸。
但她不是姜月璃。
她更像某种从档案和污染里长出来的影子。
沈知白声音低哑：
“那枚备用星核，来自第三婴儿。”
轰。
姜星眠脑子里像有什么彻底炸开。
第三婴儿。
刚才档案里写过。
十八年前，江城医院大火当晚，共记录三名异常婴儿。
一号婴儿，姜星眠。
二号婴儿，姜月璃。
三号婴儿，档案损毁。
姜星眠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祁野想扶她，她抬手挡开。
她看着沈知白。
“所以七岁那年，我活下来，是因为用了第三个孩子的心脏？”
沈知白眼底泛红。
“不是完整心脏，是星核组织。”
“有区别吗？”
沈知白沉默。
姜星眠笑了一下。
笑意苍白得吓人。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谢谢你十五岁就这么厉害，能把别人的命缝进我身体里？”
沈知白脸色惨白。
“星眠。”
“别这么叫我。”
姜星眠后退一步。
她忽然觉得胸口这颗心脏很陌生。
每一次跳动都像提醒她。
她活着。
可也许有人因此永远停在了十八年前。
污染复写体咯咯笑了起来。
“看啊。”
“她终于知道了。”
“她是偷来的。”
“她的命是偷来的。”
陆沉舟长枪能量充满。
“闭嘴。”
他扣下扳机。
银蓝能量弹贯穿污染复写体。
可下一秒，它的身体像烟一样散开，又在另一侧重新凝聚。
它笑得更开心。
“杀不掉我的。”
“我是档案，是记忆，是你们藏起来的罪。”
谢无咎抬手，黑紫色星纹从地面升起，试图封锁它的行动。
污染复写体却转头看向他。
“还有你。”
“旧王族的骗子。”
“你想让她记起前世，是想爱她，还是想让她重新坐上那张会吃人的王座？”
谢无咎眼神骤冷。
星纹猛地收紧。
污染复写体被黑紫光刃斩成碎片。
可哭声仍然在档案室里回荡。
“没用的。”
“你们每个人都骗她。”
“你们每个人都想要她。”
“没人问过她想不想活成这样。”
姜星眠站在原地，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这句话才是真正刺中她的。
姜家要她回去，是为了体面和利益。
顾承泽退婚，是为了他的真爱名声。
游戏让她绑定，是为了所谓深空归属。
四个男人保护她，可保护背后，也藏着各自的目的。
甚至她的命，都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决定”下来的。
陆沉舟转身看她。
“姜星眠，先离开这里。复写体在刺激你的星核。”
姜星眠没有动。
“陆沉舟。”
“说。”
“十八年前，你知道第三婴儿吗？”
陆沉舟沉默两秒。
“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会变成钥匙吗？”
“知道。”
“知道我十八岁会被回收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
姜星眠闭了闭眼。
“看来也知道。”
陆沉舟声音压低：
“我一直在阻止这件事发生。”
“用什么方式？”
她看着他。
“抹掉我的记忆，把我放在林晚棠身边，让我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陆沉舟声音沉重：
“那是当时唯一能让你活下去的方式。”
“又是唯一。”
姜星眠笑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唯一？”
她看向沈知白。
“唯一的手术方案。”
看向陆沉舟。
“唯一的保护方式。”
看向谢无咎。
“唯一的旧王族归位。”
最后看向祁野。
祁野脸色不太好看。
姜星眠轻声：
“你呢？你唯一的选择是不是曾经杀了我？”
祁野喉结滚动。
他没有狡辩。
“是。”
姜星眠呼吸轻轻颤了一下。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还是会疼。
祁野上前半步。
“但我没动手。”
“所以我该感激你？”
祁野被这句话刺得脸色一白。
“不用。”
他低声说：
“你可以恨我。”
污染复写体的声音再次响起。
“恨吧。”
“恨他们。”
“他们越爱你，越想困住你。”
“只有深空不会骗你。”
“深空只是要你回来。”
姜星眠胸口星纹骤然发烫。
她闷哼一声，扶住旁边档案柜。
沈知白脸色一变。
“她心率失控！”
他上前想按住她手腕。
姜星眠却猛地甩开。
“别碰我！”
沈知白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刻，他脸上的痛苦几乎遮不住。
姜星眠自己也愣了一下。
可她没有道歉。
她现在不知道该相信谁。
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胸口越来越痛。
心脏像在撕扯她的肋骨。
污染复写体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姐姐。”
“姐姐。”
“把心还给我。”
“把命还给我。”
档案室墙壁渗出黑紫色液体。
储存柜一排排亮起，所有档案屏幕同时闪烁。
【星核心脏排异。】
【遗落者情绪崩溃。】
【回收程序预启动。】
沈知白终于顾不上她的拒绝。
“陆沉舟，压制污染源！”
陆沉舟长枪展开，银蓝光束轰向四周墙体。
谢无咎召出星纹结界，封住档案室出口。
祁野握紧猎刃，冲向污染复写体不断凝聚的黑影。
沈知白则取出一枚白色针剂。
姜星眠看见针剂，眼神瞬间变冷。
“你又要控制我？”
沈知白动作僵住。
“这是稳定剂。”
“我不要。”
“你会死。”
姜星眠咬牙，眼泪掉下来。
“那也先问我。”
沈知白像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下。
他慢慢放下针剂。
档案室晃动得越来越厉害。
污染复写体重新凝聚成小女孩模样，这次它胸口多了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她不要你们。”
“她也不要这颗心。”
“那就给我吧。”
它猛地扑向姜星眠。
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
陆沉舟来不及开枪。
祁野被触手缠住。
谢无咎结界正在压制外层污染。
沈知白距离最近，却因为刚才放下针剂，错过了最佳反应。
姜星眠看着扑来的小女孩。
她没有躲。
她只是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陌生的心脏。
也有她活了十八年的每一次心跳。
她想起林晚棠给她买的小蛋糕。
想起高考结束那天，林晚棠说：“我们星眠以后要好好长大。”
想起自己被姜家推出来羞辱时，那一瞬间的孤独。
想起昨晚，她说谁都不选。
姜星眠抬起头。
“这颗心如果真欠了谁，我会查清楚。”
“但现在它在我身体里。”
“它跳了十八年。”
“它就是我的。”
星纹骤然亮起。
污染复写体扑到她面前，被蓝光硬生生挡住。
姜星眠眼瞳深处浮现星海。
她一字一句道：
“想要？”
“自己来拿。”
蓝光炸开。
污染复写体惨叫一声，被星光震退。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恢复。
它趴在地上，抬起那双纯黑眼睛，死死盯着姜星眠。
“你会后悔的。”
姜星眠喘着气，脸色苍白，却站得很直。
“我现在已经够后悔了。”
“多一点也无所谓。”
污染复写体忽然笑了。
它的身体开始溶解，化成一滩黑紫色液体。
消失前，它留下最后一句话。
“第三个孩子没有死。”
“她在等你。”
档案室彻底安静。
警报停止。
姜星眠站在原地，胸口星纹慢慢黯淡。
沈知白走近一步，声音低哑：
“星眠……”
姜星眠没有看他。
她只是低声问：
“第三个孩子是谁？”
没人回答。
她抬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查。”
陆沉舟沉声：
“我会查。”
姜星眠看向他。
“不。”
她攥紧林晚棠留下的染血发夹。
“我自己查。”
“你们可以跟着。”
“但从现在开始，谁再瞒我一次。”
她看着四个男人，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就真的谁都不要了。”
没人说话。
这一次，四个深空男人都沉默地低下了眼。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
姜星眠不是他们可以争抢的奖品。
也不是他们可以安排的钥匙。
她开始醒了。
而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再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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