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香槟塔倒塌后的酒液沿着白色桌布滴落,玫瑰花瓣被狂风卷到半空,又混着碎玻璃落在地上。
姜星眠跌坐在中央,白色礼裙沾了酒渍和血痕。
她手腕上还有保安留下的红印。
可现在,没人敢再碰她。
因为四个男人站在她身边。
一个持枪,一个穿白大褂,一个踩碎香槟塔,一个站在高台上拿着婚书。
这画面太荒唐。
荒唐到像一场耗资过亿的电影宣传事故。
可直播镜头还开着。
百万观众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弹幕从爆炸变成卡顿,卡顿后又彻底失控。
【????????】
【这是什么剧本?姜家认亲宴请了特效团队?】
【刚才那道星门真的假的?】
【银发那个是不是祁野?是不是祁野?!】
【卧槽真是祁野!他不是今晚有海外直播吗?】
【白大褂那个好帅!我宣布我是医生派!】
【黑衣指挥官杀我!】
【婚书哥疯批感拉满!】
【不是,没人管姜星眠刚才差点被拖出去吗?】
【我现在相信她不是普通真千金了……】
姜怀远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上前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姜家的私人宴会!”
黑色作战服男人缓缓抬眼。
他手中银蓝色长枪没有离开保安的方向,但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姜怀远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
“陆沉舟。”
男人声音冷淡。
“深空防卫局第一指挥官。”
宴会厅里没人听懂这个身份。
但他的气势太强,强到哪怕他说自己来自神经病院,也没人敢笑。
姜怀远皱眉。
“什么深空防卫局?我从没听说过。”
陆沉舟没有解释。
他俯身,将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披到姜星眠肩上。
披风很重,带着雨水和某种冷冽金属气息。
姜星眠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陆沉舟的手顿住。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冷硬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别怕。”
他声音低了些。
“我不是来伤你的。”
姜星眠攥住披风边缘,声音干涩: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陆沉舟还没回答,旁边的白大褂男人已经蹲下身。
他手指修长,掌心里亮起一道浅白色光屏。
光屏上滚动着姜星眠看不懂的数据。
“心率一百四十二,肾上腺素升高,轻微脱水,左腕软组织挫伤,胸腔深空频率异常。”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医院夜里那盏不会熄灭的灯。
可他的眼神并不柔软。
他的眼神落在姜星眠被攥红的手腕上,镜片后的眸色一点点冷下来。
“谁抓的?”
刚才两个保安还躺在地上,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姜怀远怒道:
“你们擅闯私人宴会,还敢伤人?我现在就报警!”
白大褂男人抬眼,轻轻笑了下。
“报警?”
他语气温和,却像刀背贴着人的喉咙。
“姜先生,你可以试试。”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我会先以非法限制十八岁公民人身自由、公开精神伤害、疑似参与深空污染隐瞒三项理由,申请冻结姜家所有医疗账户。”
姜怀远脸色一变。
“你到底是谁?”
男人扶了扶眼镜。
“沈知白。”
“星海医院心外科主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也是她的主治医生。”
姜星眠猛地看向他。
“我的主治医生?”
她从小到大身体确实不太好。
七岁时做过一次大手术,林晚棠说她是先天心脏问题,后来一直定期体检。
可她从没见过沈知白。
沈知白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道: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
“可你的心脏,记得。”
姜星眠后背一凉。
这句话比刚才“深空防卫局”更让她毛骨悚然。
她还没开口,香槟塔废墟里的银发青年忽然啧了一声。
“沈医生,别一上来就吓她行吗?”
他摘下耳返,随手扔到一边。
碎玻璃扎破了他的手背,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径直走向姜星眠。
他太惹眼。
银发,耳钉,黑色皮衣,唇角一颗很浅的痣。
那张脸太有辨识度。
宴会厅里已经有人认出来了。
“祁野……”
“真的是祁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
祁野,二十二岁,全球顶流歌手。
出道三年,红到离谱。
姜星眠也听过他的歌。
高三最累的时候,她在夜里刷题,偶尔会戴着耳机听他的现场版。她以为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歌手和听众。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
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杀过来的少年。
祁野蹲下身,冲她扬了扬眉。
“还认得我吗?”
姜星眠茫然。
祁野叹了口气。
“行吧,不认得也正常。”
他忽然抬头,看向不远处仍然亮着红点的直播镜头。
“直播还开着?”
现场工作人员吓得一哆嗦,刚想关设备。
祁野笑了。
“别关。”
他站起身,走到镜头前。
银发在混乱灯光下像一簇燃烧的雪。
“刚才骂姜星眠野种、偷东西、心机女的账号,我都记住了。”
他冲镜头笑得张扬又恶劣。
“今晚别睡。”
“律师函、封号、追责,一个都不会少。”
直播间彻底疯了。
【祁野疯了啊啊啊!】
【他为了姜星眠正面刚全网?】
【野哥你清醒点!】
【姜星眠到底是谁啊?】
【妈呀,这是真修罗场吧?】
姜月璃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
她脸色苍白,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意识到今晚所有风头都被姜星眠夺走了。
她踉跄着上前,声音柔弱:
“祁野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星眠她只是刚回姜家,不太懂规矩,我们没有欺负她……”
祁野回头。
他脸上的笑还在。
眼神却凉得吓人。
“哥哥?”
姜月璃一僵。
祁野慢悠悠道:
“别乱喊,我妈没给我生过这么会剪视频的妹妹。”
姜月璃脸色瞬间白了。
周围人神色微妙。
刚才的视频剪辑,本来已经给姜星眠定了罪。
可祁野一句“剪视频”,直接把矛头重新指向姜月璃。
秦舒立刻护住姜月璃。
“祁先生,你怎么能这样说月璃?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祁野嗤笑。
“她受不了刺激,就能刺激别人?”
他指了指姜星眠的手腕。
“她身体不好,姜星眠就活该被拖出去?”
秦舒被问得说不出话。
高台上,最后一个男人终于走了下来。
黑色西装,冷白皮肤,眉眼清贵得像旧时代雪夜里的贵族。
他手中那卷婚书泛着黑紫色星光。
姜星眠本能地觉得危险。
这个人和陆沉舟的冷不同。
陆沉舟像刀。
他像锁。
看似安静,却能把人困死。
他走到姜星眠面前,俯身,向她伸出手。
“起来。”
姜星眠没有把手递给他。
“你又是谁?”
男人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没有底。
“谢无咎。”
“谢氏财阀继承人。”
他顿了顿。
“也是你三千年前的未婚夫。”
姜星眠:“……”
她今天晚上听到的疯话,已经够多了。
可这一句,仍然成功杀出重围。
她缓慢开口:
“三千年前?”
谢无咎神色平静。
“你曾经亲口答应过我。”
姜星眠终于忍不住了。
“我十八岁。”
“现在是。”
“……”
祁野在旁边笑出了声。
“谢无咎,你别一上来就玩前世今生那套,她现在看起来很想报警。”
谢无咎冷冷看他。
“你没有资格插嘴。”
祁野挑眉。
“我没资格?至少我没拿一张古董纸来骗小姑娘结婚。”
谢无咎身后黑紫色星纹亮起。
祁野手腕上赤金色猎刃也浮现出来。
空气骤然紧绷。
陆沉舟冷声道:
“够了。”
沈知白也站起身,挡在姜星眠身前半步。
“她现在不能再受刺激。”
谢无咎看向他。
“沈医生,你监控她心跳十一年,就不算刺激?”
沈知白笑意淡了。
“至少我让她活到了今天。”
陆沉舟目光落向沈知白。
“这件事,你最好之后解释清楚。”
祁野吹了声口哨。
“哇,原来你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四个男人之间的气氛,瞬间从“抢人”变成“互相揭短”。
姜星眠坐在地上,听得脑子发疼。
她忍无可忍。
“闭嘴!”
她声音并不算大。
可奇怪的是,她开口的一瞬间,四个人竟然真的同时停了。
姜星眠自己也愣住。
宴会厅里无数双眼睛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陆沉舟想扶她。
沈知白也想伸手。
祁野已经迈出半步。
谢无咎的手还停在半空。
姜星眠谁都没碰。
她扶着旁边倒塌的桌沿,站稳了。
白裙被酒浸湿,裙摆沾着灰和玻璃渣。
可她抬起头时,眼睛亮得惊人。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她看向陆沉舟。
“深空防卫局也好。”
看向沈知白。
“主治医生也好。”
看向祁野。
“顶流歌手也好。”
最后看向谢无咎。
“三千年前未婚夫也好。”
她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妈在哪里。”
四个男人同时沉默。
这沉默太明显。
明显到姜星眠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她攥紧拳。
“你们知道。”
陆沉舟眉眼压得很低。
“林晚棠失踪了。”
姜星眠呼吸一滞。
沈知白低声道:
“她最后一次生命信号,出现在姜家私人医院附近。”
姜星眠猛地转头看向姜怀远和秦舒。
姜怀远脸色难看。
“这不可能!你们别血口喷人!”
姜星眠盯着他。
“姜家私人医院?”
秦舒慌乱地解释:
“星眠,你别听他们胡说。你妈妈失踪,和姜家怎么会有关系?”
姜星眠忽然觉得可笑。
妈妈。
秦舒也会说“你妈妈”。
她知道林晚棠才是姜星眠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所以这一刻,她终于开始害怕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屏幕再次闪烁。
不是姜家的视频。
也不是直播画面。
而是一片深蓝色星海。
姜星眠的手机自动亮起。
屏幕上浮现出熟悉又陌生的黑蓝色图标。
《恋与深空》。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遗落者姜星眠,十八岁身份激活。】
【四位深空守护者已抵达。】
【初始羁绊通道开启。】
【请在七日内选择你的深空归属。】
【逾期未选择,遗落者将被强制回收。】
所有人都听见了。
姜星眠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出现四张人物卡。
陆沉舟。
沈知白。
祁野。
谢无咎。
每张卡下方都有一个醒目的按钮。
【绑定。】
姜星眠盯着屏幕。
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却让四个男人同时变了脸色。
她抬头。
“原来你们都是来让我选的?”
没人回答。
姜星眠继续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
她举起手机。
“我谁都不选。”
下一秒,屏幕骤然变成血红色。
【警告:遗落者拒绝初次绑定。】
【深空污染体定位完成。】
【捕获程序启动。】
酒店外,暴雨停了。
整个江城上空,传来某种巨兽般的低吼。
落地窗外,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睛缓缓睁开。
它贴在玻璃上。
看向姜星眠。
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