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良心会不会不安

苏恬收拾妥当房间，拎着垃圾走出家门

小区花园的树荫下，几位邻居正围坐闲聊，看见她出来，熟稔地开口招呼

“恬恬又自己出来倒垃圾啊”

苏恬轻轻颔首，淡淡应声，邻里彼此相熟，日常碰到总会寒暄几句

她的回应向来浅淡，众人却不会计较，大家都清楚她家的情况，心知这小姑娘过得不易

倒掉垃圾，苏恬转身折返

身后传来女人们压低的唏嘘闲谈，可细碎的声音还是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这孩子实在可怜，读书成绩拔尖，偏偏投错了人家，父母心太偏了”

“成绩再好又能怎么样？听说她妈打算让她高中毕业就辍学打工，所有心思全扑在小儿子身上了”

“生来的家人，血脉绑着，就算委屈，想挣脱也难啊”

……

回到苏家，苏恬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只点亮了一盏台灯，从书包里掏出试卷和习题

她没有什么多余的闲暇时光，平日里放学抽空打零工，周末更是整日奔波打工，还有不少卷子没写

可写着写着，方才邻居的议论，一遍遍在心底翻涌

恍惚间，她脑海中又浮现出在街上的那一幕

陆西骁

学校里无人不晓的陆家公子，张扬桀骜，放浪不羁，向来游戏人间，身边从不缺趋之若鹜的女孩，万花丛中过，从来片叶不沾身，随性又薄情

一个大胆又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挤进苏恬的心底

如果，她让陆西骁喜欢上自己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连苏恬自己都心头一震，可细细思索，只剩清醒

她何尝不想靠自己的努力？她日夜苦读、拼命打工，从来没有放弃过挣扎

可有些命运，从来不是单凭一腔孤勇就能抗衡的

她太清楚徐月禾的偏心，徐月禾从不在意她的前程，早已打定主意，等她读完高中，就逼她辍学赚钱

她心心念念的大学、期盼的自由人生，迟早会被家人亲手碾碎

到那时，她这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彻底失去挣脱牢笼的机会

而陆西骁，借助他拥有的，是眼下唯一能拉她脱离苦海的跳板

苏恬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心底一片漠然

没必要愧疚，也没必要心软

陆西骁本就风流成性，从不真心待人，肆意挥霍别人的真心，本就算不上良善之人

苏恬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生出一丝凉薄的自嘲

世人都盼善良纯粹，可身处泥泞，善良是最没用的东西，他薄情寡义，她便顺势利用

既然他从不珍惜真心，那她的刻意接近、步步算计，便算不得亏欠

利用他，她无须有负罪感

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苏恬攥紧手中的笔，白纸之上，一笔一划，用力落下三个字——陆西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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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

前桌的周挽转过身，唤道

周挽“恬恬”

周挽“过段时间就是物理竞赛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恬抬眸，语气平淡

苏恬“不是还有一个月？”

周挽“一个月转瞬即逝，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一旁的姜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尖慢悠悠转着笔

姜彦“这次要是能冲进全国赛，就有希望拿到华清大学夏令营的门票了”

话音落下，姜彦转头望向苏恬

姜彦“你不紧张吗？”

苏恬“我还好”

苏恬淡淡应声

姜彦“现在靠裸分上清大，太难了”

姜彦顿了顿，追问一句

姜彦“难道你以后不想考华清吗？”

苏恬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涩情绪，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温温吞吞的

苏恬“没仔细想过，顺其自然就好”

姜彦“恬恬，华清大学是别的学校比不了的，考上了，以后的路都会轻松很多”

苏恬没有再接话，默默侧头望向窗外

窗外天光澄澈，白云舒卷，天高地阔，一眼望去尽是坦荡光景，像极了所有人憧憬的、无限光明的未来

可唯独她的未来，模糊一片，无从想象

她本是羽翼渐丰、本该搏击长空的幼鹰，生来就该奔赴高空、自由翱翔，却被困在方寸牢笼之中

满心皆是挣脱的渴望，可终究飞不远，也飞不高，只能被困在原地，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