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甲板上的时候,她正盯着货舱角落里那面破镜子发呆。
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十六七岁的少女,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粉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衬得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深邃。左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从眉骨斜到下颌,像是被人用刀细细描过。
"操。"她对着镜子骂了一句。
这他妈是海贼王的世界。这他妈是"妖狐"赛维娅。她记得这个角色——漫画里只出现过三个分镜的赏金猎人,粉色头发,脸上有疤,背景介绍栏写着"曾因屠杀同行被悬赏,后转为救助奴隶",然后就再没下文了。
可现在这具身体正在发高烧。
货舱门突然被撞开,咸湿的海风卷着雨水灌进来。三个醉醺醺的男人站在门口,领头那个脖子上挂着海军制式的佩剑,靴底在湿木板上踩出黏腻的声响。
"哟,醒了?"他咧嘴笑,牙齿缝里嵌着肉屑,"还以为你撑不过去呢——毕竟我们从海军监狱捞你出来的时候,你背上全是鞭伤。"
她下意识缩向墙角,后背撞上木板时猛地抽了口气。疼。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反复抽打皮肉,火烧火燎地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绳索勒痕,深紫发黑,有几处还往外渗着淡黄的脓水。
"这妞长得还真不错。"另一个男人蹲下来,油腻的手指挑开她黏在脸上的粉发,"可惜这道疤……操,谁砍的?下手真狠。"
她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原主的记忆碎片洪水般涌上来——海楼石手铐、审讯室的灯光、烙铁逼近皮肤时的焦臭味……还有妹妹被带走那天,她跪在雨里用碎瓷片割断自己头发塞进对方手心的触感。
"别碰我。"她终于挤出声音。很轻,却在暴雨声里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蹲着的男人愣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回头对同伴喊:"听见没有?这小疯子在——"
刀光。
她没有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动。疼痛的脊背在瞬间绷成弓弦,右腿蹬向墙壁借力,左手从散落的货物碎片里抄起半截断裂的桅杆木刺——尖端因为受潮而翘起锋利的木茬。整个动作不到两秒,等三个男人反应过来时,木刺已经抵在领头者的咽喉。
"我说,别碰我。"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手臂也因为高烧而微微颤抖,但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船舱里亮得惊人。窗外一道闪电劈开云层,惨白的光照亮她脸上那道疤——此刻那疤痕随着肌肉的紧绷微微扭曲,竟真的像一只龇牙的狐狸。
"你……你他妈怎么还有力气……"领头者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木刺划破他颈侧皮肤,渗出一颗血珠。
她没有回答。因为原主的肌肉记忆正在接管这具身体——左手三寸处应该有一把短刃,腰侧暗袋里还剩三枚毒针,船舱横梁上绑着备用绳索……这具身体受过太多伤,也杀过太多人,每一个动作都刻在骨髓里。
但她此刻头痛欲裂。两段记忆在颅腔里撕扯:一段是现代都市二十八年的人生,一段是"赛维娅"十四年血腥拼杀的逃亡。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只记得最清晰的那个画面——
妹妹被海军带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七岁的小女孩,脖颈上的天龙人烙印还在结痂,却笑着对她比了个"活下去"的口型。
"滚。"她把木刺又往前递了半寸,"船靠岸前,别让我看见你们。"
货舱门被重重摔上。她脱力地滑坐在地,木刺从手里滚落,整个人蜷缩进潮湿的稻草堆里。窗外雨声渐小,月光终于透进舷窗,在她粉色的发顶铺开一层银白。
她摸上左颊那道疤。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十二岁那年为保护妹妹被奴隶贩子的鞭梢抽出来的——鞭子上嵌着铁蒺藜,生生剜掉了一块肉。后来她自己用鱼骨针缝合,对着破镜片一针一线地缝,疼得咬碎了半颗牙。
"你可真能忍。"她对自己说。
奇怪的是,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她想起穿越前追更漫画时,看到路飞在司法岛烧毁世界政府旗帜那一页,在宿舍里哭得像个傻子。而此刻,这具身体的心脏正在用同样的频率跳动。
"……行吧。"她撑着墙站起来,借着月光打量四周。货舱里堆着成箱的军粮和药品,角落还有几件染血的旧囚服——应该是原主被押送途中,这些人从海军手里"劫"出来的。
但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些人不怀好意。他们想要她手里的东西:一份关于"奴隶中转站"的航海图,那是原主用三年时间、七次以命相搏换来的情报。
而她记得这张图——在漫画原著里,它最终导致了天龙人内部的一场地震。但那是十年后的事。
"提前了。"她把沾血的旧囚服撕成布条,开始包扎手腕上流脓的伤口,"所有事都提前了。"
夜色渐深时,她在货舱角落找到半块发硬的饼干,就着舷窗漏进的雨水咽下去。胃里火烧似的疼,但脑袋反而清醒了些。她想起那个叫"系统"的东西确实存在——穿越时眼前闪过一道蓝光,显示着什么"角色融合度:17%"。
融合度每涨一点,她就能多继承一分原主的战斗本能。但也会多一分原主的痛苦记忆。
"十七……"她咀嚼着这个数字,突然笑了笑,"比我想象的高。"
月光移过她脸庞时,她终于闭上眼睛。梦里没有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灰蓝海面,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站在沙滩上朝她挥手,脖颈上的烙印在阳光下灼灼发亮。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你这次,要为自己活哦。"
她猛地惊醒,天已经亮了。货舱门缝漏进金黄的光,海鸟的鸣叫由远及近。她坐起身,发现腕间的布条被重新包扎过——整齐的蝴蝶结,打着只有原主才会的那种活扣。
"……什么时候。"她盯着那个蝴蝶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夜半梦半醒间,这具身体的双手确实自己动过。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轻轻响了一下:角色融合度——19%。
她推开货舱门走出去。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海风带着咸味扑在脸上。远处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白色建筑的尖顶像教堂,又像监狱。
甲板上那三个男人缩在阴影里,看见她时明显瑟缩了一下。她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船头,粉色的长发在海风里散开,掠过她左颊那道被阳光照透的旧疤。
"那是哪?"她问。
领头者咽了口唾沫:"罗……罗格镇。"
罗格镇。开始与结束的城镇。她记得漫画里,路飞就是在那里的处刑台上笑着对世界宣布自己的梦想。
系统再次闪烁:角色融合度——21%。
她把手按在胸口。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有一颗旧弹痕,原主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奴隶孩子挨的。此刻那颗伤痕正在隐隐发烫。
"走吧。"她回头看了那三个男人一眼,灰蓝色的眼睛在逆光中像两片融化的冰,"靠岸之后,各走各路。"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罗格镇的码头边,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正靠着礁石打盹。他脚下的海水凝结成薄薄的冰层,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睡梦中,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
"……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