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杂役柴房。
潮湿腐烂的木柴堆散发着呛人的霉味,冰冷泥水浸透单薄粗布衣衫,刺骨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头缝里。
“嘭!”
一根手腕粗的柴棍裹挟劲风,狠狠砸在凌玄后背上。
剧痛瞬间炸开,凌玄单薄的身躯踉跄向前,重重摔进泥泞水洼,怀里仅存的半块下品灵石滚落在地。
站在他身前锦衣华服的少年,是外门天才赵峰。他踩着干净云纹布鞋,脚尖狠狠碾碎那块灵石,细碎灵气白雾转瞬消散,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恶意。
“凌玄,三年灵根崩碎,连引气一层都踏不进去的废物,也配私藏灵石?”
四周围拢十几个打杂弟子,见此情景纷纷哄笑,刻薄话语一句接一句砸过来。
“当初青石镇第一天才,如今成了全宗门笑柄,属实可笑。”
“楚家大小姐楚清瑶何等天资,怎么会跟这废物定下婚约,简直辱没身份。”
“听说楚长老已经放话,三日之内凌玄不主动退婚,便打断双腿扔出青云宗。”
“赵师兄才配得上楚师姐,昨日二人已经约好同闯下月宗门秘境。”
嘈杂嘲讽像无数根细针,扎进少年孱弱的躯体。
凌玄撑着泥水,指尖死死抠住地面烂泥,原本黯淡无神的双眼猛地一颤。
不属于这具十六岁少年的浩瀚记忆,如同翻江倒海,疯狂涌入脑海。
九万载岁月,执掌三千星域,坐拥九天紫宸天宫,威压万族生灵的玄天天帝,回来了。
紫宸宫崩塌的画面清晰浮现眼前。
他掏心掏肺信任的师弟,与他倾尽温柔相待的师妹,并肩而立,手中弑帝神剑刺穿他的天帝本源。
“师兄,你的道果、你的疆域、你的无上修为,本该属于我们。”
“只怪你太过耀眼,挡了我们的路。”
神魂碎裂、麾下亿万修士惨死、诸天疆域分崩离析的绝望与滔天恨意,席卷凌玄的心神。
原本濒临溃散的一缕星辰残魂,借着时空逆流之力,硬生生重生于少年时代。
眼下这具身体,灵根受损,修为尽废,人人可欺,婚约被辱,前路一片灰暗。
可九万年的阅历、全天下失传功法、隐秘秘境坐标、天材地宝埋藏之地、丹器阵法三道至高传承,尽数藏在他脑海之中。
还有被前世叛徒合力封印的本命异能——星墟天眼,也随着神魂归位,封印开始松动。
赵峰见凌玄久久不语,只当他被羞辱到不敢反抗,嘴角讥讽更浓,上前抬起脚,径直朝着凌玄摊在泥地里的手背踩去。
“废物,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今日我便饶你一次。”
就在脚掌即将落下的刹那,凌玄眼底骤然亮起一缕细碎银白星光。
星墟天眼,悄然解封。
瞬息之间,赵峰体内流转功法的全部破绽、灵根天生的瑕疵、修为卡壳的瓶颈,清晰浮现在凌玄视线里。甚至对方三息之后抬手劈向自己面门的招式轨迹,都被天眼推演预判。
凌玄手腕轻轻一偏,顺着赵峰下踩的力道微微借力。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刺耳炸开。
赵峰惨叫一声,整条右腿以诡异弧度弯折,重心失衡重重摔进泥坑,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身上精致外门长袍。
全场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杂役弟子瞠目结舌,呆立原地不敢置信。
一个连引气都无法踏入的废柴,居然一招重创已经聚灵一层的赵峰?
剧痛与暴怒冲昏赵峰头脑,他撑着地面,眼底满是怨毒杀意:“凌玄!你敢伤我?我父亲是外门执事,今日我定上报宗门,废你四肢,把你丢进黑风兽谷喂妖兽!”
凌玄缓缓撑着泥泞站起身,后背遍布淤青紫痕,衣衫沾满污泥,可那双眸子再无半分少年怯懦,只剩俯瞰万古众生的漠然与冰冷。
“三年来,你抢我采药所得灵草,当众折辱我无数次,今日断你一腿,仅仅是利息。”
九万载征战杀伐,尸山血海他都踏过,区区宗门执事之子的威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海量记忆在脑海飞速翻涌:宗门后山断崖下方藏一株千年洗髓草,恰好能修复他破碎灵根;下月宗门秘境深处封存上古星辰传承,是星墟天眼进阶的关键;看似强盛的楚家,半年后便会遭黑风谷屠戮覆灭,楚清瑶那一身天才修为,全靠短期透支根基的禁药维持,早晚会修为尽废。
还有当年背叛他的师弟师妹,如今尚且蛰伏大陆顶尖仙门,距离登顶尚有数十年光阴。这一世,他会提前斩断二人所有机缘,亲手清算九万载血海深仇。
“不知死活的东西!”赵峰强忍断腿剧痛,催动体内残存灵气,掌心凝聚锋利风刃,裹挟破空之声直劈凌玄面门。
围观弟子惊呼出声,所有人都认定凌玄必死无疑。
凌玄眸中星光再闪,星墟天眼完美预判风刃所有走位,身形轻飘飘侧移半步躲开,指尖精准点向赵峰丹田关键穴位。
一缕微弱却霸道的星辰之力顺着指尖冲入对方丹田,瞬间搅碎他体内流转的灵气。
赵峰浑身灵气骤然溃散,浑身脱力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再也提不起半分战力。
柴房门口,一道清冷女声突兀响起,打断场内死寂。
一名身着楚家侍女服饰的女子缓步走入,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手中捏着一纸婚约文书,随手扔在凌玄脚下泥泞之中。
“凌玄,楚长老传话,限你三日之内亲自前往楚家解除婚约,从今往后,你与清瑶小姐再无半点牵扯。”
前世,他为楚清瑶闯万妖谷夺续命仙草,深入绝地求取护脉灵玉,不惜损耗自身本源,到头来却换来她与叛徒联手背刺。
当年满腔痴心,如今只剩可笑。
凌玄弯腰捡起沾满泥水的婚书,指尖微微泛起星光,薄薄一纸文书瞬间化作漫天飞灰,随风消散。
“不必楚家催促,这婚约,我凌玄,主动作废。”
侍女当场愣住,完全没料到这个任人欺凌的废柴会主动撕毁婚约,一时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话。
凌玄懒得再看她一眼,目光遥遥望向青云宗后山断崖方向,眼底星辰微光愈发璀璨。
破碎灵根,我自行修复;失传传承,我尽数摘取;前世血仇,我亲手清算。
这一世,无痴恋,无轻信,以星墟天眼踏遍诸天,重登天帝至尊之位!
身旁,唯一不曾跟着旁人嘲笑他的少年苏小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凌玄胳膊,声音满是担忧。
“玄哥,赵峰父亲手握外门实权,咱们今日伤了他,往后肯定要被刁难。”
凌玄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小石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淡冷弧度。
“放心,从今往后,再也无人能欺辱你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