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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少x哑巴随从,南洋雨夜极限逃生。

南部档案:假扮主仆那次他亲了我

南洋的雨从不讲道理。

窗缝一漏就是半个月,墙角那摞卷宗潮得边角发软。张海盐蹲在椅子上啃甘蔗,腮帮子一鼓一鼓,汁水顺着下巴淌到领口上,他抬手一抹,军装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渍。

陈叔把文件拍桌上,油灯晃了三晃。

"白鹤年,南洋群岛南边,私运军火进内陆。他随身有块怀表,表盖里藏着仓库坐标,今晚摆宴,你们去一趟。"

张海盐嚼着甘蔗渣含糊:"有赏钱没?"

"赏你半年。"

"成。"他从椅子上蹦下来,布鞋趿拉着往窗边走,一巴掌拍在那人肩上,"海侠,走一趟?"

张海侠从窗前偏过头。

他一直站那儿擦枪,布条一寸寸蹭过枪管,指节冻得泛白。窗缝渗进来的雨丝溅到他袖口,他也没掸。灰布衫洗得发白,领扣系到最顶上一颗,脖颈那段线绷着,像刀裁出来的。

"谁去。"他问。声音低,跟屋檐上的雨点子似的,砸一下就没了。

"咱俩。"

他没应声,把枪塞进后腰。陈叔递过来两张请柬:"你扮暹罗回来的阔少,姓方。海侠扮你雇的哑巴随从,别张嘴。"

张海盐翻着请柬笑了:"哑巴?他拿眼珠子瞪人那劲儿南洋总督都能吓一哆嗦——"话没落地,张海侠从他身边过,手腕一翻,贴着他后腰塞了样东西进去。冰凉,铁器,贴皮肉滑进裤腰带里。

张海盐手往腰后一摸,是那把匕首。

"你自己不藏?"

张海侠已经走到门口了,肩头淋上一片深灰。他没回头,声音隔着雨帘子传过来:"搜我不搜你。"

张海盐站在屋里愣了两秒,笑了下,把衬衫下摆往下拽了拽,遮住后腰的凸起,追进雨里。

白公馆是栋三层白洋楼,门前两棵鸡蛋花压满了水,湿漉漉的香混着雨腥气,黏得人鼻子发堵。穿燕尾服的仆役撑着黑伞迎客,汽车灯在雨幕里切开几道光柱。

张海盐从黄包车上下来,抖了抖褂子。

这身行头鬼晓得陈叔从哪个仓库扒出来的,香云纱料子,袖口镶银线滚边,配了副金丝眼镜。镜片是平的,架在鼻梁上滑下来,他推了推,一步三晃往门口走,活脱脱赌场里刚卷了钱跑出来的暴发户。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灰布短打,头发用水抿过,耷下来遮住半张眉目。他垂着眼走路没声,但那个劲儿压不住,背脊线是直的,步子稳得跟钉子钉地似的,怎么看也不像伺候人的。

果然,大门口两个黑衣保镖一伸手。

"请柬。"

张海盐笑着递上去,眼镜又滑了,他拿手背推,嘴里不住嘴:"头一回赴白老板的局,规矩不太懂,见谅见谅。就带了一个随从,哑巴,不说话,省心。"

保镖翻完请柬,目光越过他肩膀扫张海侠。雨顺着张海侠下颌滴下来,他垂着眼纹丝不动,泥塑一样。

"方先生,按规矩,随从要搜身。"

张海盐心里一咯噔。余光往张海侠袖口扫了一眼——那块鼓起来的弧度还在,里面绝对藏着东西。他脑子转了两圈,嘴上已经笑开了,一步横到张海侠身前,胳膊一展把人挡住:

"别别别。我这随从小时候让人贩子拐过,落下了病根,见生人碰他就犯癔症。您要搜成,我亲自来,他在我跟前儿不怕。"

说完转过身,跟张海侠脸对脸,近得能看见彼此睫毛上挂的水珠子。张海盐伸手拍他肩、两肋、腰侧,掌心贴着灰布短打的料子往下捋,到袖口碰见那块硬物时拇指用力一压把它抵住,脑袋凑近他耳根,气声挤出来:

"收回去。"

张海侠眼皮都没动一下,袖口里那块东西在他腕子一翻之间就没了。张海盐不知道他塞哪了,也顾不上,退后半步冲保镖摊开两只手:"看,干净吧?我这随从吧,除了脸臭了点,没别的毛病。"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让开了。

宴会厅里灯火亮得晃眼。留声机吱吱呀呀转着南洋小调,水晶灯底下人影憧憧。张海盐端了杯香槟满场溜达,嘴里跟这个侃两句暹罗米价,跟那个扯几句橡胶行情,脚底下一点一点往二楼楼梯口蹭。

张海侠跟在后头,影子似的,三步远,不多不少。

忽然,厅里静了一瞬。

二楼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瘦长脸,鹰钩鼻,左手大拇指套着翡翠扳指。他一路笑着跟人点头,目光却在人群里筛了一遍,最后定在张海盐——和他身后的张海侠——身上。

白鹤年。

"这位就是方先生?"他端着酒杯踱过来,笑意从嘴角铺到眼角,眼底却是冷的。他在张海盐面前站定,目光越过他肩头,死死钉在张海侠脸上,"年轻有为。这位老弟——"他冲张海侠抬了抬下巴,"瞧着面熟得很。咱们在哪儿见过?"

张海盐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脸上还挂着笑,脑子已经在翻白鹤年的卷宗。这人跟南部档案打过三次照面,回回都有线人折在他手里。张海侠的脸,保不准在哪个旧案通缉照片上挂过。

张海侠垂着眼,哑巴一样毫无反应。但张海盐离他太近了,近到看得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指尖,蜷了一下。他摸枪前的毛病。

不能动。现在动了就是死。

张海盐一松手,香槟杯子脱了手。

"啪"的一声脆响,玻璃碴子溅了一地。旁边的贵妇人捂着嘴往后缩,张海盐已经弯下腰去捡碎碴了,嘴比手快:"哎哟哟对不住对不住!手滑了手滑了!"他蹲下去一把拽住张海侠的胳膊把他往下扯,嘴上不停,"白老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这随从小时候让拐子吓破了胆,见生人站都站不稳——"

他拽的劲不小,张海侠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半跪在他身侧。张海盐借着捡玻璃的姿势,拇指重重地、轻轻地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别动。

张海侠蜷着的指尖慢慢松开了。

张海盐松了半口气,站起来冲白鹤年赔笑脸:"白老板,见笑见笑。他吧,一张路人脸,南洋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十个里有八个长他这样,您瞧着眼熟是正常的——"

白鹤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淡下来,但也没再追问,指尖转了转杯脚,慢悠悠道:"方先生这随从,瞧着身手倒利落。不急,今晚时间长,慢慢叙。对了——"他忽然一顿,"我白公馆的规矩,随从要验身。门口的人不懂事放你们进来了,我亲自补上。"

他一摆手,四个黑衣保镖围上来。

张海盐脑子嗡了一下。

验身。张海侠身上绝对还有东西,枪、匕首、或者别的什么。这阵仗里搜出一根别针都说不清楚。他盯着白鹤年那张不紧不慢的脸,脑子里齿轮哗啦啦倒了一圈,然后一把攥住张海侠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验身多扫兴。"他嗓门提高了八度,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白老板,今儿您这宴这么热闹,我给大伙儿助个兴。我这位随从虽然哑巴,跳舞是一绝。来,我跟他来一支,给白老板开开眼!"

话落拽着张海侠就往舞池中央走。留声机正好切了一支慢四步,鼓点黏黏糊糊的,灯一暗,围观的宾客呼啦退开一个圈。

张海侠被他拽进圈里,整个人僵得跟电线杆子似的。他低头看张海盐,那眼神清清楚楚写了四个字:你他妈找死。

张海盐咬着后槽牙把张海侠的右手拉到自己腰上,左手扣住他肩膀,贴着他耳朵根子骂:"踩我脚,跟着我动,别他妈站着跟个桩子似的。会不会跳?"

张海侠面无表情,嘴唇几乎没动:"不会。"

"我带你。左、右、左、转——"

张海侠踩了他一脚。布鞋底子,实打实跺在脚背上。张海盐抽了口冷气憋回去。

"对不起。"

"你他妈故意的吧——左、右、左、好、转——"

又踩一脚。

"对不起。"

"你是不是挟私报复——"

俩人在舞池里跌跌撞撞转圈,张海侠全程面瘫像块冰砖,张海盐满头汗笑容快挂不住了。但外头看来就是一副"阔少当众调戏冷面随从"的香艳场面,香槟色的灯影里两个人影叠了又分开,分开又叠上。周围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

转到第三圈,张海盐忽然觉得后腰一凉。

张海侠的手指贴着他脊背滑下去了,食指和中指夹着一片冰凉,顺着他的腰椎往下走——那把匕首。他开场塞进张海盐腰里的那把匕首,被张海侠两指夹着从裤腰缝里抽了出来。借着旋转的离心力腕子一翻,匕首飞出去,悄无声息落了地,滑进墙角一盆绿植的土里。

紧接着,张海侠空出来的左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托了一枚小指盖大小的黑丸。拇指一碾,碎了。

没有响动。但一股浓白的烟从两人脚底下炸开了。

灯光瞬间搅碎,人群尖叫着四散,留声机"刺啦"一声绞了带子。张海盐只觉得腰间猛地一紧,张海侠一条胳膊箍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提离了地,脚下腾空——两个人翻出了二楼栏杆。

风灌进耳朵。落地的时候张海侠垫在下面,后背"砰"地砸在后花园湿漉漉的草地上。张海盐趴在他身上,两个人滚进一排矮冬青后头,泥水溅了一脸。

张海盐撑着胳膊肘支起上半身,喘得跟风箱似的。二楼宴会厅的窗户里人影乱窜,尖叫声哨子声混成一片。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他压着嗓子。

张海侠躺在地上,雨水淌进眼睛里也不眨,嘴角动了一下:"说了你演不像。"

张海盐气得想笑,爬起来拽他。手指摸到他左肋的时候停住了——灰布短打洇开一大片深色,摸上去黏的、热的。

是血。

"你挨枪了?!"

"擦过去。"张海侠自己坐起来,伸手按了按左肋,脸上连个褶子都没起,"跳的时候有人开了两枪,中的是擦伤。"

张海盐蹲在他面前,雨浇得眼睛睁不开。他抬手抹了把脸,凑过去扒他衣襟:"我看看——"

布扣子崩开两颗,露出左肋下一条三四寸长的血口子,不深,但皮肉翻着,雨水冲进去带着淡粉淌下来。张海盐拇指按在伤口边上的时候,忽然不动了。

他看见了。

张海侠的胸口、肋下、小腹,横七竖八全是旧疤。刀切的、枪打的、火燎的,叠着一层又一层,像张纸让人揉了又摊开、摊开又揉了。最老的那些泛着白,最新的还透粉。

张海盐的手指悬在那儿,雨打在指尖上,微微颤了一下。

"看够了就包。"张海侠别过脸,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张海盐闭了闭眼,吸了口气,然后三两把把自己身上那件香云纱褂子撕了,扯成布条绕着他左肋缠。手上动作利索,嘴也没停:"你说你刀藏哪儿不好非要藏我背上,万一那匕首淬了毒我当场交代在白公馆大厅里头明天的南洋早报头版'暹罗阔少暴毙舞池'——"

张海侠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凉的,带着雨水和一股淡淡的铁腥气。张海盐愣住了。隔着巴掌宽的距离,冬青叶子哗哗响着,雨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他们俩脸上。

"有人。"张海侠低声说。

果然,冬青另一侧的甬道上,皮靴踩水的声音由远及近,手电光柱从枝叶缝隙间晃过来。巡逻队。

两个人收声缩进冬青和假山石之间的窄缝里。窄得张海盐后背抵着湿石头,张海侠几乎整个人压在他前面,鼻尖对鼻尖。雨声把心跳盖了大半,但心跳太快了,张海盐不确定对方听不听得见。

太近了。近到他数得清张海侠睫毛上挂了几颗水珠子,近到他第一次发现,张海侠左眼底下靠近卧蚕的位置,有一颗很小的痣。

手电光从冬青叶子缝里扫过去,扫过来,停了两秒,终于移走了。皮靴声远了。

张海侠松了手,退回去半寸。雨声重新灌满了耳朵。

"匕首没淬毒。"他说。

张海盐愣了一秒,忽然笑出来了。雨水呛进嗓子眼他边咳边笑:"海侠,你这个人吧——话少,记性好。我就随口说了一句你搁心里记到现在?"

张海侠已经站起来了。湿透的灰布短打贴在身上,左肋缠着的布条渗出一小片红。他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单手拧了拧水,扬手甩到张海盐脑袋上。

"走了。拿怀表。"

外衫带着皂角的味,还有一点火药底子。张海盐从衣服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张海侠已经走出好几步了。背脊还是直的,步子还是稳的,但右肩微微偏着——那个角度把左肋护在远离敌方的里侧。也刚好,让跟在后面的张海盐能看见他左边肩胛骨随着步子一起一伏。

张海盐把那件外衫裹上,小跑了两步追齐,并排走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回去我教你跳舞。下回别踩我了。"

雨还在下。后花园的石子路让水泡得发亮。张海侠没偏头,步子也没慢,但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嗯。"

凌晨三点。白公馆还乱着,宾客堵在大厅吵吵嚷嚷,保镖满院子搜人。两个湿透的影子从后墙排水管翻上了二楼阳台。

书房门没锁。张海盐贴门听了三秒,推门闪进去。张海侠贴着门边的墙壁站定,侧身面朝走廊。

书房不大。红木书桌,皮椅子,满墙线装书。张海盐扫了眼桌面,文件、雪茄盒、钢笔架。没有怀表。他蹲下来翻抽屉,头两层是些账本和信函,最下面那层锁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截铁丝,捅进锁眼捣了两下,锁簧"咔嗒"弹开。

里面躺着一只银壳怀表。

张海盐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表壳雕缠枝花纹,磨得边角发亮。他拇指按开表盖——

不是地图。

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发黄的小照片。照片上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站在一棵大榕树底下,穿着旧式学生装,笑得眉眼弯弯。左边那个脸圆些,眼睛亮;右边那个瘦高,下颌的线条锋利,跟现在几乎没两样。右边那张脸,跟张海侠一模一样。张海盐攥着怀表蹲在那儿没动。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砸在表壳上,洇湿了照片一角。他抬头去看门口——张海侠还侧身守着。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偏了偏头,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跟气儿似的:

"拿到了?"

平得没一点起伏。他看不见照片。张海盐把表盖合上了,揣进怀里。湿透的外衫底下心跳扑通扑通的。他张了张嘴,嗓子发干:"拿到了。走。"

从阳台翻出去,张海侠在前,张海盐在后。雨小了,细细密密的,海腥气被风送上来。张海盐看着前面那个肩背笔直的人,忽然想,张海侠到底有没有过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

照片上那个少年,是谁?两个人翻出公馆后墙,汇入凌晨空荡荡的南洋街道。路灯昏昏黄黄的,把雨丝照成一道一道亮线。张海侠走出去七八步了,发现后头没跟上,停下脚回头。

"走。"

张海盐站在路灯底下,裹着他的外衫,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只表。他看着张海侠被灯和雨淋湿的半张脸,左眼底下那颗很小的痣,和左肋缠着的渗血的布条。然后他快步跟上去,肩膀挨着肩膀,步子调到一块儿。

"海侠。"

"嗯。"

"没,就叫叫你。"

张海侠偏头瞥了他一眼,没说啥,步子却慢了那么一丁点。南洋的雨从不停。但两个人挤在一把看不见的伞底下走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冷了。

南部档案:假扮主仆那次他亲了我最新章节 下一章 一张旧照片,搅翻了二十年尘封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