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陈奕恒没有睡
画室里的灯亮了一夜,他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调色板,却一笔也没有落下去,画布上那片压抑着蓝依旧很浓重,右下角那抹灰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左奇函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句贴在她耳边的低语------你撒谎的时候脖子会红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了一下
陈奕恒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只有一个字:左
左奇函画室的钥匙带了吗?今晚8点我来验收
陈奕恒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着,迟迟没有回复,验收什么?验收他的画,还是验收这个人
陈奕恒(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字)好
发完这个字,他把手机扣在桌子上,转身去洗画笔,水流冲刷着笔刷,钛白色的颜料。在水中晕开,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晚上7:50
门锁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
陈奕恒没有回头,他知道是左奇函。这个人的脚步声,他听了7年,闭眼都能认出
左奇函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没有开灯,画室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陈逸恒。的背影上,安静的看了几秒
左奇函哼哼
陈奕恒转过身
昨天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没有穿白天的那身西装换了一件黑色卫衣,头发微微有些湿,像是刚刚淋。过一
左奇函吃了吗
陈奕恒没
左奇函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温热的粥和几碟小菜,他抬眼看陈奕恒
左奇函先吃饭
陈奕恒站在原地没动
昨天还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在画室角落的椅子上,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左奇函吃完再画
陈奕恒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的吃,喉咙发紧,几乎尝不出来味道
左奇函就站在他的身边靠着桌子低头看他,目光很安静,没有白天那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它裹得密不透风
陈奕恒吃了半碗,实在受不了了,放下筷子
陈奕恒左奇函,你到底想怎样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把陈奕恒嘴角沾到的一点米粒擦掉,指尖在他唇角停留了一瞬
左奇函我想怎样?
左奇函低声重复,语气很轻
左奇函我想看你把这幅画画完
陈奕恒握着筷子的手收紧
陈奕恒我已经说了,那是随便画的
左奇函是吗?
左奇函微微俯身凑到他面前,目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睛里。
左奇函那今晚你就当着我的面随便画给我看
陈奕恒呼吸一滞
左奇函直起身走到画架前,拿起陈奕恒天天用的那支画笔蘸了一点钛白颜料滴到他的手里
左奇函画
陈奕恒接过笔站到画架前手抖的厉害,他知道左奇函在看他,那道目光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后背上
他深吸一口,抬笔在画布上落下第1笔
白色的颜料覆盖在那片压抑的蓝上,像一道裂痕,他的手还在抖,笔触歪歪扭扭,完全不是他的平常水平
左前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陈奕恒画了几笔,突然停下。他转过身把画笔扔进颜料桶里,声音发哑
陈奕恒左奇函,你到底要逼我到什么时候
左奇函看着他,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
他走进一步抬手用拇指擦过陈奕恒沾到颜料的手指一点一点擦得极慢
左奇函陈奕恒(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7年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陈奕恒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左奇函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细腻,没有玩味,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把它吞噬的暗色
陈奕恒你说什么
陈奕恒的声音在发抖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陈奕恒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左奇函我说(他一字一句的开口,声音低的像一声叹息)别再躲了
窗外雨声骤然停了
画室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陈奕恒站在原地,手指上还留着左奇函指尖的温度,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印出的慌乱的自己
7年了
他以为这场暗恋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原来从头到尾观众席上一直坐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