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柯南，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拐进毛利侦探事务所的街区，服部平次站在街角的路灯下，晚风拂去了傍晚的温热，只余下淡淡的微凉。
他掏出手机，翻出灰原哀的号码，轻轻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灰原哀清冷平静的声线，没有多余的寒暄：“是我，你那边结束了？”
“嗯，刚和他分开。”服部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感慨，“你之前说得一点没错。”
“那家伙就算彻底失忆、什么人都不认得了，骨子里的东西半点没变。他的口吻、思考方式、看待事情的细微态度，完完全全就是十七岁的工藤新一。只是他自己，被七岁的外表和空白的记忆彻底蒙蔽了。”
听筒那头沉默两秒，灰原轻轻应声，语气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淡然：“我早就发现了。记忆可以被撞击封存，但刻在骨子里的心智、十几年沉淀的思维，是没办法彻底抹去的。他只是暂时‘不知道自己是谁’，从来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服部捏着手机，心头积压许久的疑惑终于问出口，语气带着不解与认真：“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你们明明都清楚他的本心没变，也清楚他只是暂时性失忆，为什么所有人都默契瞒着他身上的秘密？不告诉他真实身份、不告诉他变小的真相、不告诉他过往的一切？”
以工藤新一的心智，只要稍加提点，未必不能快速接受一切，远比懵懂被困在空白记忆里要好得多。
面对他的疑问，灰原哀的语气沉了下来，褪去了平日的清淡，多了几分沉重与理智的考量，缓缓道出所有人的顾虑与苦衷。
“你冷静想一想。现在的他，是一张彻底空白的白纸。他失去了所有的记忆，现在的认知、自我认同，已经完完全全定格在了‘江户川柯南，七岁小学生’的身份上。”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告诉他，他其实是十七岁的高中生，是被黑衣组织灌药变小、藏着巨大秘密、一直活在危险与伪装里的人，你觉得他能坦然接受吗？”
灰原的声音条理清晰，字字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真相，会彻底击溃他现在安稳的认知。对失忆、脑部未完全修复的他来说，这不是唤醒，是巨大的精神冲击。轻则焦虑失眠、精神紊乱，重则加重脑部负担，甚至造成永久性的记忆损伤，得不偿失。”
“而且他刚刚痊愈，身心都需要平稳、轻松的环境休养。我们不告诉他，不是欺骗，是保护。”
“让他以柯南的身份安心生活、好好休养、慢慢找回记忆，是目前最安全、最稳妥的方式。等他的记忆恢复得更多，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就会慢慢想起一切。”
听完这番话，服部平次彻底了然于心。
原来博士、小哀的隐瞒，从来不是顾虑麻烦，而是拼尽全力在护着失忆脆弱的工藤新一。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急切彻底散去，只剩下全然的理解与心疼。
“我懂了。”
“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服部望着毛利事务所的方向，语气笃定下来：“那就按你们的方式来。不急着逼他，慢慢等。”
电话那头的沉默过后，服部平次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无奈与怅然。
“不过……我今晚就得回大阪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实打实的无力感。
他本想留下来陪着柯南慢慢找回记忆，再想日日守着他、帮他拼凑破碎的过往，也挣脱不开现实的束缚。他有固定的课业、有日常的学业，根本不可能长时间滞留在东京。
短暂的双休已经是他能挤出来的全部时间，停留至此，已是极限。
灰原闻言并不意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本来就没指望你一直留在东京，你能特意赶过来一趟，试着刺激他的记忆，就已经够好了。”
服部站在路灯下，指尖攥着手机，抬头望向毛利事务所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眼底满是不舍与牵挂。
一想到那个今晚依旧懵懂空白、对所有过往一无所知的小家伙，心里就堵得发慌。
“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走。”
他声音压低，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心疼：“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他明明骨子里还是工藤，明明有记忆碎片在松动，可就是全部记不起来。我多想多陪他几天，多带他走走以前的地方。”
“可我明天还要上学，不能再逗留了。”
短暂的停顿后，服部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压下，语气变得郑重又恳切，是完完全全的托付。
“所以接下来，工藤这边，只能全部靠你和阿笠博士了。”
“麻烦你们多看着他一点，多陪他走走熟悉的地方，多给他一点安稳的环境。别让他受刺激，也别让他一个人胡思乱想。”
“哪怕恢复得慢一点也没关系，慢慢来，千万不要急，更别强行逼他回忆。”
他清清楚楚记得柯南头痛失神的模样，记得他茫然无措的眼神，再也舍不得让那家伙承受半分痛苦。
电话那头的灰原安静听着，清冷的声线多了一丝安稳的温度：“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和博士自有安排。”
“我们会好好陪着他、保护他，等他记忆慢慢复苏。”
“你安心回去上学，这边有任何变化，我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
得到这句承诺，服部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挂掉电话，夜色晚风微凉。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米花町的方向。
再见了，工藤。
这次不能陪你太久。
但我等着你，完完整整想起我的那一天。
随后，服部转身走向飞机场。
喧闹落幕，东京重新归于温柔的寂静。
柯南依旧待在所有人的守护里，安静、懵懂、温柔地过着自己空白的生活。
只是没人忘记——
那个深埋在骨子里的十七岁灵魂，正在安静沉睡，等待某天，被一点点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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