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草莓酸奶
面馆藏在写字楼后面的巷子里，门脸不大，中午十二点一到就挤满了人。林晚星到的时候，顾衍之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瓶草莓酸奶，瓶身还挂着细密的水珠，看着是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的。
他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了下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把酸奶推到她那边。
“趁凉喝，一会儿就不冰了。”
林晚星坐下来，拧开瓶盖抿了一口，酸甜的凉意滑过舌尖，是她上次随口提过的那家便利店限定款。她自己后来去买过两次都没买到，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解释吧。”她把酸奶搁在桌上，抬眼看他。
顾衍之把手机扣在桌面，往椅背上一靠，难得没嬉皮笑脸。他想了想，开口的时候语气平稳很多：“那个校园周边项目，在你之前合作方就已经找过我了。我当时手上有别的案子，没接，后来听说你在做，我就把方案压下去了，没打算跟你抢。”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做了？”林晚星问。
“因为合作方的负责人换了一个，新来的那个，你见过吗？姓廖，四十多岁，地中海。”他顿了一下，“他找过我喝过一次酒，喝到一半开始打听你，问你是不是单身，平时爱去哪儿，能不能约出来吃个饭什么的。”
林晚星愣了一下。
“我当时没接他的话，但回去想了想，觉得让你跟这种人合作不放心。”顾衍之垂下眼，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所以我把原来的方案改了改，加点东西，连夜递了过去。那案子确实是我截的，但我没偷你的创意，我提交的那版跟你原来的设计思路完全不一样，你可以去查。”
林晚星盯着他，好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来了。那个姓廖的负责人确实在项目中期约过她两次“单独聊聊”，她都找借口推了。当时没多想，现在细想起来，对方那几次约的确实都是晚上，地点也挑在酒馆之类的地方。
“……所以你后来也没告诉我？”她声音低了些。
“告诉你什么？”顾衍之笑了一下，弯起眼睛，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告诉你我为了保护你把你三个月的心血搅黄了？你不得又泼我一身咖啡？”
林晚星被他后半句话噎住了，想怼回去又觉得理亏，只好闷头喝酸奶。
面端上来了，冒着热气，辣椒油红彤彤地浮在汤面上。顾衍之把自己那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到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一样。
“你干嘛？”她拿筷子挡了一下。
“我减脂，不吃肉。”
“你什么时候减过脂？”林晚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没把牛肉夹回去。她低头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麻辣的香气一下子冲上来，烫得她微微眯起眼。
顾衍之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手里的筷子没怎么动。
过了半晌，他忽然开口：“晚星，你是不是特别烦我？”
林晚星嚼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他垂着眼看碗里的汤，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那语气听着随意，但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每个标点符号里分辨出他是真不在意还是在硬撑。
“是挺烦的。”她说。
顾衍之的筷子停了一下。
“但你救过我一命，”林晚星又夹了一筷子面，声音含含糊糊的，“就冲这个，烦也只能烦着了。”
他猛地抬眼看她，眼底那点暗沉沉的东西倏地亮了一下，像火柴划着的瞬间。但下一秒他就把目光移开了，低头猛扒了两口面，汤差点呛进气管里，咳得眼角都红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林晚星嫌弃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眼睛还红着，却弯起来冲她笑：“那说好了，烦也得忍着。”
“看你表现。”
林晚星说完这句话就低头专心吃面了，耳朵尖却悄悄烧起来。她不太敢看他那个表情，太亮了，亮得让人心慌。
下午回到公司，主管就找他们开了个短会，说新接了一个文旅项目，时间紧任务重，要求创意部和设计部联合推进。主管笑眯眯地看向顾衍之：“顾总监，你刚来，这个项目就由你带队，晚星给你当主力，你们是老熟人了，配合起来应该顺手。”
顾衍之面不改色地点头：“没问题。”
林晚星在旁边坐得笔直，指甲在笔记本上掐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散会之后，顾衍之跟在林晚星后面走出会议室，经过她工位的时候，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别紧张，这次保证不截你胡。”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林晚星一激灵，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她一把推开他肩膀。
顾衍之直起身，笑得一脸无辜，扬了扬手里的会议纪要：“晚上加班？我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点火锅冒菜，特辣。”
“顾衍之你上次点特辣把我嘴都吃肿了！”
“哦，那就微辣，配冰粉。”
他说完就晃悠着回自己办公室了，背影融进走廊尽头的光线里，黑色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林晚星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新建的项目文件夹，半天没动作。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问她怎么了，她回过神，摇摇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文件名，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她想起中午在面馆，顾衍之说那番话的时候，眼底的认真劲儿跟平时判若两人。她认识他那么多年，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演，什么时候是真的。
今天中午，是真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顾衍之的新号又发了条消息来，是一张照片——他办公室里那面落地窗的视角，晚霞正烧起来，橘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
配文只有两个字：“好看。”
林晚星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这边的窗户拍了一张。她这边的角度能看到两栋楼之间的缝隙，晚霞被切成长长的一条，像谁拿刀在天空上划了一道金色的口子。
她发过去。
对面过了两秒回：“你那边角度没我好，来我办公室看。”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轻轻“嘁”了一声，把手机搁回桌上。
但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挪了两步。门开着条缝，里面灯还亮着，顾衍之正对着电脑敲键盘，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得轮廓分明。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电梯口，手机又震。
“看见你了。怂。”
林晚星瞪着那两个字，恨不得把屏幕瞪穿。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键按到一楼，然后又在关门的前一秒伸出手挡住了门。
她退回走廊，快步走到那间办公室门口，一把推开门。
顾衍之抬头看她，挑了挑眉。
“不是说我怂吗？”林晚星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搁，“晚霞呢？我看看有多好看。”
窗外，最后一缕橘金色的光正从楼群的缝隙里沉下去，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镀成暖融融的颜色。顾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提走的事。
直到天彻底暗下来，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林晚星才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顾衍之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明天还给你带酸奶。”
林晚星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芒果味的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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