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色的吊灯晃得林晚星眼睛发涩,对面坐的男人穿熨得笔挺的白衬衫,指尖搭在菜单上,正温声问她喜不喜欢吃蒜蓉开背虾。
这家西餐厅是她选的,位置偏,人均贵,本来想着对方要是知难而退最好,谁知道人不仅来了,还记得她之前在相亲资料里提过爱吃海鲜。
林晚星刚要开口说都可以,包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
风卷着外面的梧桐叶飘进来半片,落在她雪白的裙摆上。顾衍之穿件松垮的黑色连帽衫,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像是刚从雨里跑过来的,一双桃花眼扫过来,落在对面男人身上的时候,笑都带着股凉劲儿。
“哟,这么巧?”他拉了把椅子直接坐在林晚星旁边,胳膊搭在她椅背上,姿态熟稔得像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我来这儿谈个合作,听服务员说你也在,过来打个招呼。”
林晚星太阳穴突突跳。
什么合作,他上周刚把她谈了三个月的校园周边项目截胡,转头就把设计稿改成了他公司的联名款,现在还有脸来跟她提合作?
对面的相亲对象明显愣了愣,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带了点询问:“这位是?”
“我发小,”林晚星刚要伸手把顾衍之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拍下去,手腕就被他攥住了。他掌心热得发烫,指尖还带着点雨天的湿意,捏着她的手腕晃了晃,对着相亲对象挑了下眉。
“对啊,我们俩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她小时候掉河里还是我捞的,后背有个疤我都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得很,眼神却直勾勾盯着林晚星,“对吧晚星?你上次生理期疼得直哭,还是我给你买的止痛药呢。”
林晚星脸瞬间烧得通红,死命挣了下没挣开,抬头就看见相亲对象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了然,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尴尬。
“顾衍之你有病是不是?”她压低声音,牙都快咬碎了。
“我怎么了?”顾衍之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转头就对着服务员招手,“来份三分熟的西冷,要带血的那种,哦对,你们家那瓶82年的拉菲开了吧?记这位先生账上,反正他要请我家晚星吃饭,多我一个也不多是吧?”
对面的男人脸色已经有点挂不住了,握着菜单的手紧了紧,看着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林小姐,要不……我们下次再约?我看你朋友好像跟你有话要说。”
“别啊,”顾衍之立刻接话,“我就蹭顿饭,不耽误你们聊天,你们接着说,说你们的,哦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工资多少啊?家里有房有车吗?我们晚星挑得很,普通的可入不了她的眼。”
林晚星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抽回手,拿起包就站起来,对着相亲对象弯了弯腰:“抱歉王哥,今天是我不对,我回头给你赔罪。”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拽着顾衍之的胳膊就往外面走。
外面的雨还在下,凉丝丝的雨丝砸在脸上,林晚星的火气也跟着蹭蹭往上冒。她把顾衍之甩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胸口气得起伏:“顾衍之你是不是闲得慌?我好不容易遇上个正常的相亲对象,你又来搅局是吧?”
“什么叫正常?”顾衍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嗤笑一声,“那男的戴的手表是A货,衬衫袖口都起球了,明显就是装的,你跟他谈什么?谈以后一起还房贷?”
“装的又怎么样?总比你强!”林晚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至少人家不会抢我奖学金名额,不会截胡我谈了三个月的项目,不会我干什么都要过来插一脚!顾衍之,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啊?”
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旁边的梧桐树上,叶子响得哗哗的。顾衍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站在雨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我是为你好。”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我用不着你为我好!”林晚星气得手都在抖,从包里把刚打印好的租房合同甩在他胸口,纸页被雨打湿了一角,“我告诉你顾衍之,我忍你够久了,这房子我不租了,下周我就搬走,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俩老死不相往来!”
她说完转身就往公交站跑,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她没看见身后顾衍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被打湿的租房合同,指节都捏得发白,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往前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喉结滚了滚,从口袋里摸出个磨得边角都发旧的丝绒盒子,指腹摩挲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喊出声。
林晚星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扶着公交站牌喘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她低头点开,屏幕上的字被雨水打湿,模模糊糊的,却还是刺得她眼睛疼。
“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小学写的情书贴在你们公司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