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陆辞深听清:“其实我早就觉得,夏知遥和她表哥关系太近了,近得有些逾矩,以前我还以为她眼里只有陆同学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话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陆辞深紧绷的心。
他薄唇紧抿,眼底的阴郁愈发浓重,漆黑的眸底翻涌着嫉妒、不甘、屈辱,还有无人知晓的、濒临破碎的爱意。
他从不信旁人,可这一次,他亲眼所见,铁证如山。
所有的自我拉扯、所有的隐忍退让、所有怕拖累她的小心翼翼,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夏知遥的温柔,从来都不独属于他。
他是那个多余的、自作多情的外人。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
班主任拿着试卷走进教室,喧闹瞬间消散。
夏知遥踩着铃声最后一秒走进教室,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仿佛方才校门口的误会、心底的波澜,从未发生。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就在陆辞深斜前方。
从前,每次落座,她都会下意识回头看他一眼,眼底藏着细碎的星光和温柔,会悄悄递给他笔记,会轻声问他有没有听懂上节课的知识点。
可今天,她自始至终,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全程没有回头,没有余光,没有半分停留。
陆辞深坐后面,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心口那处酸涩的伤口,骤然被狠狠撕裂,寒风刺骨。
她不解释,不辩解,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是不是在她心里,他早就无关紧要?
接下来的整堂课,死寂无声。
夏知遥低头认真刷题、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又认真,将所有情绪全部收敛,尽数投入学习之中。
她要去京大,要奔赴自己的前程,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光芒。
从此,情爱闲置,往事清零。
而陆辞深全程无心听课,目光死死锁在她纤细的背影上,偏执又沉郁。
从前的温柔缱有多真,此刻的冰冷疏离就有多痛。
下课铃响,周遭同学起身打闹、闲聊,唯独他们二人,隔着咫尺距离,却像隔着万水千山似的。
以往总会主动凑过来的少女,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曾挪动分毫。
而陆辞深,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她一次。
哪怕从前别扭、沉默,却总会下意识追随她的目光,总会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
可现在,他刻意避开所有与她有关的交集。
她转身,他低头。
她靠近,他躲开。
全班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两人诡异的氛围。
从前人人羡慕的双向奔赴,如今变成了最尴尬的形同陌路。
有不知情的同学小声议论:“夏知遥和陆辞深怎么了?彻底闹掰了吗?”
“不知道啊,以前黏得那么近,现在跟不认识一样。”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夏知遥充耳不闻,依旧低头刷题,心如止水。
只有紧握的笔尖,微微用力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心底残存的一丝涟漪。
不是不痛,而是不值得再痛了。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半边天空。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夏知遥收拾好书包,背起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陆辞深座位旁时,她脚步未顿,眼神未斜,坦然又淡漠。
就在她即将走出教室的那一刻,身后忽然传来少年低沉、沙哑,带着极致冷意的声音。
没有温柔,没有隐忍,只剩冰封般的疏离和讽刺。
“夏知遥。”
她脚步微顿,脊背轻轻一僵。
这是两人那次午休争吵后,他第一次主动叫她的名字。
声音陌生得让人心凉。
陆辞深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霾和偏执的醋意,字字冰冷,字字扎心:
“放弃A大,选择京大,是为了彻底躲开我,还是为了更好的,奔赴别人?”
晚风从窗外灌入,掀起窗帘一角,带着秋日的凉意,瞬间浸透了两人之间冰冷的距离。
一句质问,直接斩断了所有退路。
没有解释的余地,没有挽回的可能。
夏知遥静静站了两秒,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不舍,彻底烟消云散。
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浅、平静,却带着极致的决绝。
“都不是。”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话音落下,她抬步,毅然走出教室。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成两个世界。
教室里,陆辞深独自坐在暮色笼罩的光影里,周身寒意肆虐。
为了她自己。
原来这么多年,所有的偏爱和奔赴,真的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山海疏离,无话言和。
这场由误会滋生的寒霜,终究彻底冻结了他们十几年的岁岁情长。
错过,从此刻,正式既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