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铁门的锁扣死死咬合,凛冽夜风卷着阴冷气浪反复撞在铁皮上,哐当闷响不绝。惨白月光倾泻而下,将水箱顶摊开的牛皮档案照得一清二楚,纸面萦绕的淡黑雾气随风游走,每一段文字都镌刻着这家精神病院掩埋多年的血腥罪孽。
陆沉抬手往后翻页,泛黄纸页摩擦出干涩沙哑的声响,几张模糊褪色的黑白照片嵌在夹层里。照片里的病患身形枯瘦,浑身遍布针孔与青紫淤痕,眼神空洞涣散;最惊悚的一张,穿白大褂的院长立在地下实验室操作台旁,台面上躺着冰冷的人体标本,四周悬浮着无数细碎灰黑影团,正是惨死在此的病患残魂。
苏晓(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视线扫过照片,喉咙发紧,刻意压低音量)原来整座医院不止院长怨灵一只凶物。之前在一楼走廊感受到的刺骨阴冷,根本不是错觉,到处都困着死去病人的残魂。
陆沉(指尖轻点照片角落,神色冷肃,逐行阅览档案记录,冷静拆解线索)院长假借精神治疗的名义,私下开展非法活体实验,抽取病患魂魄封存进标本,这是副本所有怨气的根源。院长怨灵死守办公室档案,是为掩盖罪行;四散游荡的残魂灵智残缺,没有主动伤人的念头,只会本能追逐活人的气息。
档案翻至尾页,纸角一行扭曲潦草的钢笔字迹刺目显眼,是院长自尽前留下的遗言:标本吸纳万魂,魂不灭,院无归,唯毁核心,方得解脱。
话音未落,天台下方病区楼道飘来拖沓细碎的脚步声。声响零散飘忽,毫无规律,时而贴近二楼阶梯,时而又飘向一楼深处,轻飘飘不沾实地,和面具护工拖拽铁链的沉重声响截然不同。
苏晓(猛地站直身子,握紧铁棍贴紧耳畔细听,眼底满是警惕)楼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护工。护工走路带着铁链摩擦声,这个脚步轻得像没有落地。
陆沉(抬手按住苏晓肩膀示意噤声,缓步挪到铁门缝隙,眯眼向下打量)是游荡的病患残魂。档案写得很清楚,休眠期只有面具护工会陷入沉睡,这些低阶残魂不受时限约束,整夜在院区游荡,对活人气味极度敏感。
透过狭窄门缝,一楼走廊的景象隐约映入二人眼帘:数道半透明的佝偻黑影缓慢漂移,残魂没有清晰五官,周身裹着稀薄灰雾,漫无目的地穿梭病房,指尖划过墙面,留下一道道冰冷漆黑的划痕。
它们本身不具备致命杀伤力,可一旦锁定活人的方位,便会成群聚集封堵通路,干扰视线、大幅降低行动速度。
骤然一阵狂风猛冲而来,铁门锁扣轻微震颤,溢出一声细微金属轻响。
楼下徘徊的残魂瞬间全部僵住,空洞的面部齐齐抬向天台方向,周身灰雾躁动翻涌,成群结队朝二楼楼梯口聚拢,层层叠叠堵死下楼要道。
苏晓(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身体死死贴住铁门,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它们听见动静了,全都聚上来了。
陆沉(神情平稳无半分慌乱,低声叮嘱)屏住呼吸,别触碰铁门,杜绝一切声响。残魂依靠声音与生气定位,只要我们气息微弱、安静不动,它们无法锁定天台准确位置。
两人立刻敛住呼吸,浑身僵硬伫立,刻意放缓胸腔起伏。呼啸夜风恰好掩盖住二人微弱气息,楼下楼梯口,无数残魂反复来回冲撞扶手,沉闷咚咚声持续回荡。
整整三分钟过去,找不到气息源头的残魂才渐渐散去,重新分散游荡在一楼各个病房,飘忽脚步声再度散落院区各处。
苏晓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
苏晓(抬手擦去额头冷汗,看向陆沉怀中的档案)休眠期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护工一旦苏醒,再加上满院游荡的残魂,我们去地下室根本寸步难行。
陆沉(低头瞥了眼手腕微光黯淡的电子表,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四十分)距离凌晨三点休眠结束,只剩二十分钟。护工苏醒后会全域巡逻,封锁大厅、楼梯、走廊所有通路,到时候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下楼寻找地下入口。 他指尖落在档案夹层手绘简易院区平面图上,一处标记被红笔圈出——一楼护士站储物柜后方,地下一层入口。
陆沉(指尖点着图纸,快速梳理行动方案)地下室正门在一楼护士站。我们仅剩这二十分钟窗口期,残魂仅能干扰行进,没有击杀能力;唯一致命威胁是护工与院长怨灵,院长受场地桎梏离不开办公室,只要躲开护工,就能顺利抵达护士站。
陆沉仔细将牛皮档案折叠妥当,贴身收好,右手握紧锋利金属碎片,打火机揣进外套口袋,明火是所有阴邪之物的克制底牌。苏晓拎紧铁棍,确认棍身坚固无断裂,经历办公室怨灵一战,她早已褪去初入副本的惶恐,多了几分临危不乱的镇定。
二人正要拉开铁门动身下楼,楼下陡然传来刺耳厚重的铁链拖拽声,一下下重重砸在水泥地面,沉闷刺耳,和先前护工沉睡时微弱的链响完全两样。
紧随其后,一道浑浊压抑、全然不属于活人的闷哼,从三楼楼梯拐角缓缓飘上天台。
苏晓(瞳孔猛地收缩,语气绷得发紧)护工……难道提前醒了?
陆沉脸色瞬间沉凝,快步挤到铁门缝隙向外望去。
三楼拐角那道高大魁梧的面具护工缓缓抬起头颅,惨白面具遮蔽整张面容,只露一双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眼球。周身粗重铁链拖在地面,摩擦出刺啦刺耳声响,原本昏睡的躯体彻底苏醒,僵硬转动脖颈,视线直直锁定天台铁门。
休眠期意外提前终止,比原定时间早了整整十五分钟。
护工抬起布满伤痕的粗壮大手,一步一步缓慢踏向二楼阶梯,铁链声响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沉甸甸压在二人心头。同一时刻,全院游荡的病患残魂仿佛收到号令,尽数朝二楼楼梯口汇聚,灰雾层层堆叠,彻底封死所有下楼通道。
前路苏醒凶煞护工,身后再无退路,整条楼道被残魂围堵,天台成了困笼。
狂风肆意席卷天台,惨白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寒意刺骨。
陆沉侧身挡在苏晓身前,掌心金属碎片泛出冷冽寒光,指尖已经捏住口袋里的打火机。他望着步步逼近阶梯的面具护工,眼底不见半分畏惧,只剩极致冷静。
陆沉(声音低沉沉稳,清晰传入苏晓耳中)计划作废,护工提前苏醒,楼道完全封锁。我们被困天台,想要抵达地下实验室,必须另寻捷径。
陆沉狂风掀动陆沉衣角,怀中档案微微发烫,纸缝渗出的黑雾愈发浓郁。 档案一页隐藏夹层缓缓自行展开,一行浅淡小字缓缓浮现于纸面:天台水箱下方,直通地下一层通风管道。 天台角落巨型不锈钢水箱外壁,不知何时凝结一层漆黑寒冰,冰层之下,隐隐传来从地底深处飘上来的细碎、阴冷低语,丝丝缕缕缠绕在空气里。 原来通往最终终极关卡的通道,一直藏在他们此刻立足的天台之上。
苏晓(看向结冰的巨大水箱,心头一震,压低声音)通风管道?管道空间狭小,万一里面藏着残魂或是别的东西……
陆沉(走到水箱旁,伸手触碰冰凉箱体,冰层沾上手便散出白雾)没有别的选择。楼道被护工和残魂堵死,走正门等于自投罗网。通风管道是眼下唯一生路,小心行事,打火机握好,明火能驱散沿途阴物。
陆沉绕到水箱后侧,看见一块锈蚀松动的金属检修盖板,盖板边缘已经爬满黑冰,缝隙里源源不断透出地底的阴冷湿气,那缕诡异低语,正是从盖板下方飘来。
远处三楼阶梯,面具护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沉重的锁链摩擦声,已然抵达二楼楼梯口,距离天台铁门仅有数米之遥。
铁门单薄,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