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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窈窈走得不快，一路上东张西望，偶尔停下来摘一朵花别在衣襟上，偶尔又蹲下去看假山石底下爬过的一只甲虫。

青禾跟在后面，看她这副闲散模样，忍不住想笑。

昭明公主在旁人面前总是一副不好惹的娇纵架势，可只有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私下里的公主其实没那么多棱角，顶多是脾气急了些、胃口刁了些、挑剔了些，但也仅此而已。

走到御花园东边的月洞门时，迎面来了一队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身侧跟着两个侍从，瞧着像是刚出宫的臣子。

那中年男人远远看见陆窈窈，脚步顿了一瞬，随即低头避让到路边，躬身行礼。

“臣见过昭明公主。”

陆窈窈脚步没停，只拿眼风扫了他一眼，认出是吏部的侍郎，姓许。

她不大记得这人做过什么事，只隐约记得上回春日宴的时候，许夫人替她斟过一盏茶，是个和气的人。她便随口应了一声：“许大人免礼。”

许侍郎直起身，笑了笑：“公主这是往宣政殿去？”

“嗯。”陆窈窈随口应了，也没多解释，带着青禾继续往前走。

许侍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身边的随从低声说：“昭明公主倒是越发好看了。”

许侍郎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看了随从一眼：“慎言。”

随从立刻噤声。

陆窈窈自然不知道背后这段插曲。她走到宣政殿外头时，散朝恰好散了。殿门大开，三三两两的官员从台阶上走下来，见了她，纷纷躬身让路。陆窈窈脚步轻快，提着裙摆一路上了台阶，殿门口守着的太监见了她，忙不迭地弯腰：“公主来了，万岁爷正在里头呢。”

“我知道。”陆窈窈也不等人通报，径直就往里走。

宣政殿里头宽敞冷清，朝臣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内侍在收拾座案上的笔墨纸砚。陆迟叙坐在御案后头，手里还捏着一本奏折，正低着头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日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今日戴着一顶白玉冠，穿的是玄色的常服，衣领处的金线绣纹在光线下微微反着光。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眉眼间原本沉凝冷肃的神色便松了几分，目光落在陆窈窈脸上，从锐利变得温和，像春日里的冰面慢慢化开。

“怎么过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些微的哑，大概是说了太久话的缘故。

陆窈窈也不行礼，走到御案旁边，踮着脚往他手里的奏折上瞄了一眼。陆迟叙由着她看，甚至微微侧了侧奏折，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又有人弹劾谁呢？”陆窈窈看了两眼，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江南那边一个知府，贪了修堤的银子。”陆迟叙把奏折合上，随手搁到一边，“看着头疼，不看了。”

陆窈窈“哼”了一声：“贪官是该杀。”

陆迟叙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但眼底是真切的柔和。他伸手虚虚拢了一下她的袖口，将那截露出一截的腕子往袖子里塞了塞：“手这么凉，又不穿披风就出来了？”

“不冷。”陆窈窈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由着他把自己袖口拢好，“我就是闷得慌，出来走走，正好走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