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1

陆窈窈是被一阵鸟鸣声吵醒的。

栖云轩里还点着隔夜的安神香，香气淡而绵长，混着窗外桃枝上清早的露水气，一同涌进纱帐里来。她翻了个身，把锦被拉到下巴底下，闭着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公主醒了？”守在屏风外头的宫女青禾立刻听见了动静，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今儿日头好，您要不再睡会儿？”

陆窈窈没睁眼，含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

“唔。”陆窈窈慢吞吞地睁开一只眼睛，透过半透明的纱帐看了一眼窗外。

果然，日光已经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砖上，暖融融的一小片。她打了个哈欠，终于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颊边还压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青禾把帐子拢起，又递过一盏温热的蜜水。陆窈窈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总算清醒了些，抬眼打量了一圈屋里。

博古架上摆着她昨儿从御兽司抱回来的一只白毛小狸奴，此刻正蜷在架子上头打盹，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它倒睡得香。”陆窈窈嘀咕了一句，自己下了榻，赤着脚踩在绒毯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涌进来，吹得她宽大的寝衣衣摆飘了一下。桃园里的花开得正盛，远远望过去，粉白色的烟霞一般铺了大半个园子。

“今儿有甚么事？”她偏头问。

青禾正从柜子里替她翻衣裳，闻言顿了顿：“今儿没什么大事，只午后御膳房那边说新进了一批南边的枇杷，给您送了些来。”

陆窈窈“哦”了一声，兴致缺缺。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

刚睡醒的面容还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气，眉眼弯弯的，唇色浅淡，瞧着倒是乖巧。但陆窈窈自己知道，这副皮相底下装着的，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性子。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衫裙，料子是昨儿尚衣局刚送来的软烟罗，薄而不透，走动时衣料像水面一样微微荡开。青禾替她梳头，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鬓边插了一对珍珠流苏簪子，走起路来珠子轻轻晃荡，衬得她整个人又娇又俏。

“今儿真没别的事了？”陆窈窈坐在妆台前，自己拈起口脂点了点唇，又问了一遍。

青禾想了想：“奴婢听说，万岁爷今儿一早就去宣政殿了，到这会儿还没散朝。”

陆窈窈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口脂盒，从镜子里看着青禾：“散朝了没？”

“应当……没有。”

陆窈窈便站了起来，捻了捻袖口：“走，去宣政殿外头看看。”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她跟了陆窈窈三年，早就知道这位昭明公主的性子。

说风就是雨，想一出是一出，拦是拦不住的，何况她要去见的人，是万岁爷。

从明光宫到宣政殿，要穿过大半个御花园。四月里的御花园正是最好的时候，牡丹开得碗口大，芍药沿着石子路两边铺了一地，红的粉的白的，远远看着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