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瞬间,程言澈终于抬手揉了揉眉心。
镜中映出他紧绷的背影,和地上那根被她遗忘的发绳——浅蓝色的,上面还缠着一缕她的发丝。
他弯腰捡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最终放进了口袋里。
*
孟初念正站在宋家别墅前核对地址。
作为孟氏独女,她向来是年级里最沉稳的存在,此刻给宋知星当私教这事,是她第一次抛开家族光环接下的工作。
门铃刚响到第二声,宋知星就猛地拉开了门。
他的领口还沾着早餐的果酱渍,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吐司,含混不清地嚷道:“孟姐,你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孟初念刚要回答,宋知星已经转身冲进客厅,抓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哥!孟姐驾到!带份烧鸡速归!”
程言澈的回复框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整整十秒,最后只弹出来一个句号。
十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掠过宋家别墅的草坪时,孟初念余光瞥见茶几上摊开的杂志。
宋知星胡乱抹了抹嘴角的果酱渍,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哗啦一声拉开椅子。
“孟姐,快坐!”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散落的草稿纸,一张演算纸飘到孟初念脚边。
孟初念弯腰拾起,目光扫过纸上凌乱的公式,轻轻叹了口气:“上周的双曲线,看来你还没完全掌握。”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宋知星瞬间僵住了动作。
宋知星挠了挠头,突然瞥见孟初念从包里取出的课本,立刻正襟危坐,“不过我现在特别想学!”
阳光透过纱帘,在实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孟初念翻开课本,指尖轻轻点在一道例题上:“我们先从这里开始。”
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宋知星慌忙抓起笔,手指却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水杯。玻璃杯在桌沿摇晃,眼看就要坠落——孟初念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挡,水珠溅在她雪白的袖口,晕开几朵浅淡的水花。
“对不起!”
宋知星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孟初念将湿了的袖口挽起一折,露出纤细的手腕:“没关系,我们继续。”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流畅地画出一条优美的双曲线。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将她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当x趋近于无穷大时,函数值会无限接近这条渐近线…”
窗外的蝉鸣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踏过院子里的青石板,踩上木质台阶时发出吱呀的声响。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孟初念的笔尖微微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只用十分钟就赶回来的程言澈将烧鸡放在了木桌上,他顺手把三杯酸梅汤一字排开,凝结的水珠立刻在桌面上洇出三个圆痕。
他将其中一杯酸梅汤轻轻推向孟初念手边,杯壁碰到她指尖时,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窗外飘来邻居家炖肉的香气,混着桌上烧鸡的味道,却盖不住孟初念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先吃点东西。”程言澈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拆包装时手指微微发颤,塑料绳在虎口勒出一道红痕。
宋知星突然伸长胳膊去够鸡腿。
风声渐渐弱下去时,孟初念将酸梅汤往宋知星那边推了推:“我不饿。”
她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孟家人惯用的拒绝手势。
宋知星的手僵在半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
程言澈的动作顿住——他记得孟家那条严苛的规矩。
前段时间,他亲眼看见她在食堂盯着红烧肉窗口看了整整三分钟,最后只打了清炒时蔬。
他还是取出一次性手套给孟初念,指尖在交接时微微一顿。
宋知星已经麻利地戴好手套,拿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口。他边吃边点头,嘴角沾着一点油光。
程言澈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孟初念,看着她慢慢戴好手套,看着她纤细的手指被塑料薄膜包裹。
“你尝尝看。”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孟初念终于拿起鸡腿,轻轻咬了一小口。
程言澈将酸梅汤的杯子在掌心转了一圈,杯壁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进窗外渐暗的天色里:“那天,我欠你一个解释。”
他的目光落在孟初念发间那根新换的浅绿色发绳上。
宋知星啃鸡腿的动作突然停住,油渍在习题册上晕开一小片透明的痕迹。
孟初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程言澈突然伸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根浅蓝色发绳,轻轻放在她面前。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程言澈的指尖还悬在半空,浅蓝色发绳因他悬手而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孟初念忽然伸手按住发绳的另一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节。
“在你扑倒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程言澈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头猛喝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脸上腾起的热度。
宋知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举起手:“那个,我能申请换个地方吃饭吗?”
他的话音刚落,餐厅里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程言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孟初念按在发绳上的指尖上。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微微泛着粉,在阳光下几乎半透明。
程言澈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那你不会怪我吗?”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孟初念,像是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孟初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发绳,忽然笑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怪你干嘛?”
程言澈的呼吸一滞,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明明他连解释都还没说出口。
她的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
程言澈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太熟悉她这样的表情了——礼貌、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酸梅汤你还要吗?”他故意把自己的杯子往她那推了推,“我还没碰过吸管。”
孟初念瞥了他一眼,明明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等她反应过来时,吸管已经含在了嘴里,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程言澈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知道,自己离攻破这座堡垒,又近了一小步。
*
黎念再次见到程言澈的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让她回到了三年前的青涩时代。那时的他们,犹如两颗璀璨的新星,在娱乐圈的浩渺星空中互相吸引,携手同行。
然而,时隔一年多再次相见,一切仿佛都变了,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黎念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目光复杂地看着程言澈。他依旧是光彩照人,一身笔挺的休闲装,独有的成熟稳重魅力依旧散发着吸引人的光彩。
主动走上前,黎念脸上挂着微笑:“言澈,好久不见。”
程言澈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笑,“确实是好久不见。”
在重逢的喜悦中,黎念却发现了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瞄到了孟初念。
程言澈察觉到黎念的视线,侧身一步,自然而然地挡在了孟初念前面,语气温和却疏离:“介绍一下,这位是孟初念。”
黎念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年多的时间,或许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孟初念目光在黎念和程言澈之间打了个转,小声问:“那…这位是?”
程言澈刚要开口,黎念已经笑着上前半步,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我是黎念,言澈的女朋友。”
她期待程言澈有所反应,然而听到的回应却让她脸色大变。
“不是的,我和她已经分手了。”程言澈平静地吐露出这句话。
黎念心中的满足感瞬间被打破,原来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这一打击使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更不敢看孟初念的眼神了。
孟初念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哦。”
她的语气平淡,似乎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然而,在她转身离开的那刻,黎念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而贺念辰的目光一直围绕着孟初念。
他温柔地看着孟初念,轻轻地说:“初念,我们该走了。”
孟初念转身对程言澈说:“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就好。”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却带着一丝疏离。
看着孟初念离开的背影,程言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孟初念的离开让他感到难过。
黎念看着程言澈的表情,心中涌起了强烈的不甘。她试图挽住程言澈的胳膊,那熟悉的温度和力量似乎在这一刻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