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伪装

窗外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程言澈侧脸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抿了抿唇，终于下定决心般敲下那行字：“《我的谎》明天重映，听说结尾新加了半个小时的彩蛋，要不要一起验证下攻略？”发完又立即补了一句：“据说导演埋了不少伏笔，连配乐的细节都暗藏玄机。”

其实他早就在豆瓣上把彩蛋解析看了三遍，现在满脑都是她上次讨论时，发梢随着说话节奏轻轻晃动的模样。

等待回复的三分钟里，他无意识地把手机在掌心转了三圈。

当提示音终于响起，那个简短的“好”字让他胸口一热，紧接着的第二条消息更是让他忍不住笑出声：“不会想骗我陪你二刷吧？”

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发这条消息时微微歪头的样子，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被你发现了？那爆米花我请，算是给你的补偿？”

他飞快回复，发完才惊觉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暴露了心思。

手机屏幕映出他泛红的耳尖，他下意识用指节蹭了蹭发烫的耳垂。

孟初念回了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那只圆滚滚的橘猫让她看起来格外可爱。

“那奶茶我买。”她说。

程言澈的拇指不自觉地抚过屏幕上猫咪鼓鼓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屏幕那头的人。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后，他立刻咬住了下唇。

太明显了，这简直就是在…

“多肉葡萄。”

她秒回，接着又补了个调皮的表情，“你该不会连这个都要记小本本？”

程言澈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打字：“万一以后常约呢，提前做功课。”

发出去的瞬间，他屏住了呼吸——“以后”藏着他不敢明说的小心思。

孟初念发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才认识半个多月，就想常约？”

半个多月。

程言澈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

从那一次遇见她，看她眼睛发亮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不仅是偶然。

他删掉对话框里那句“因为喜欢你”，换成半开玩笑的：“半个多月够长了，足够让我确定你是个合格的观影搭子。”

天知道他说这句话时，心里想的明明是“你是我想天天见面的人”。

她回了个“哼”的表情，又补了一句：“行吧行吧。”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程言澈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影院的灯光暗下时，程言澈悄悄调整坐姿，让肩膀恰好能碰到孟初念的外套。

他递过爆米花桶时故意倾斜角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之前看过吗？”他故作轻松地问，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其实他早就在备忘录里记下她所有看过的电影。

孟初念捏了颗爆米花，糖霜沾在她指尖上：“没有，但是我听说结局还不错。”

银幕的光映在她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

程言澈盯着看失了神，直到她突然转头：“那你带纸巾了吗？”

他猝不及防撞进她带笑的眼睛里。

“没带。”她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些，“不过你不是准备了糖？”

温热的呼吸掠过他耳廓，带着淡淡的葡萄香气。

程言澈心脏狂跳——之前随口提过的草莓糖，她居然记得。

他慌乱拆开糖纸，指尖微颤：“万一糖不够甜呢？”

“那就多带点？”她歪头时发梢扫过他肩膀。

程言澈差点被口水呛到，喉结滚动着咽下那句“想给你带一辈子糖”，只挤出个“管够”。

银幕上男女主正在雨中拥吻，他却只听见身旁人咬碎糖果的轻响。

程言澈突然觉得，或许他小心翼翼藏了半个月的心事，早就像那颗化在她唇间的草莓糖，甜得藏不住了。

*

每周五下午，孟初念都会准时出现在市中心的健身会所的VIP区。

跑步机上的四十分钟，器械区的三组训练，最后是半小时的私教课——这套流程她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不是她多热爱运动，而是孟家家规第三条明明白白写着：子女必须保持每周至少两小时的专业体能训练。

“孟小姐，刘教练今天请假。”前台递来毛巾时随口说道，“临时换了新教练，在VIP3室等您。”

通往VIP3室的走廊铺着消音地毯，踩上去像陷进棉花里。

两侧墙上挂满会员合影，其中一张2018年亚洲青少年击剑锦标赛的照片中，银牌得主的脸被射灯照得有些模糊。

孟初念推开门的瞬间，消毒水味里混进一丝熟悉的雪松香。

站在器械旁戴着口罩的男人正在调整拳击手套。他身形修长，露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生涩，完全不像专业教练。

“我们先做热身。”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却还是透着一丝熟悉感。

孟初念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不对劲——这声音、这眉眼，甚至连他系手套时指尖微微发颤的小动作，都像极了她认识的某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耳后那颗淡褐色的小痣上顿住，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于是，接下来的课程简直是场闹剧。

孟初念故意把深蹲做成滑稽的鸭子步，战绳训练时甩得水花四溅，甚至在平衡球上“不小心”把球踢向他的方向。

“教练，”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总是做不好呢。”

口罩下的程言澈嘴角微微扬起。

他不是这里的教练，只是为了接近她，特意买通了老板，顶替了今天的课程。

“没关系，”他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身体，“我们可以慢慢来…直到你学会。”

镜子里，她没注意到他口罩边缘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密汗珠，也没发现他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伪造教练资格证书。

她的手指突然划过他的耳际，程言澈还未来得及反应，口罩的细绳就从他的耳廓滑落。

“你？！”她瞪大眼睛，指尖还勾着那截口罩绳。

空气瞬间凝固。

程言澈下意识抬手想遮挡，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的瞳孔里映着他通红的脸，像被抓住现行的小偷。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孟初念这才注意到，他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透，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而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慌乱的光。

“你这样，”她突然向前一步，把他逼到器械架前，“就为了像他们一样因为钱接近我？”

程言澈的背脊抵上哑铃架，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私教房里格外清脆。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孟初念，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笑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勾着口罩绳的指尖，“你觉得，我缺钱？”

孟初念一怔，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他反客为主地往前一带。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孟初念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镜子里，她看见自己通红的脸，和程言澈眼中得逞的笑意。

程言澈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顺着她的肌肤缓缓上移，像是要触碰她额前的碎发。就在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的动作突然停住，手指微微蜷缩，最终收了回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着说不清的纵容：“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健身房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程言澈下意识地伸手护在她头顶，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里，孟初念看见他喉结滚动，听见他轻声说：“算了。”

孟初念转身要走时，程言澈下意识伸手去拉她手腕，却忘了地上还堆着健身用的阻力带。

他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

咚！

她后背陷进沙发的瞬间，他用手肘险险撑住沙发，呼吸却彻底乱了。

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寸，她慌乱偏头的动作让他的唇堪堪擦过她发烫的耳垂。散落的碎发缠在他扣住她腕子的手指上，像某种隐秘的契约。

孟初念的手抵上他胸膛时，能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

程言澈的呼吸明显一滞，却仍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只是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放开。”她声音发颤，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却被他衬衫下灼热的体温烫得指尖发麻。

程言澈垂眸看着她泛红的指节，忽然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缓直起身，顺势松开了钳制她的手腕，却在退开时不着痕迹地替她拨开缠在纽扣上的发丝。

孟初念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的运动包。她的发绳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发丝凌乱地垂在肩头，像她此刻紊乱的心跳。

程言澈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