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月承宠后,某日清晨安陵容被喜鹊唤醒梳妆时,一阵恶心翻涌而上。她伏在铜盆边干呕了好一会儿,脸色微微发白。喜鹊吓得手忙脚乱,安陵容却擦了擦嘴角,对着铜镜中那张微微泛红的脸露出了然的笑。
系统已确认,妊娠二十八日,脉象稳固。
"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就说本宫身子不适。其余的什么都别说。"
温实初来得极快。他提药箱匆匆赶到景阳宫偏殿时,安陵容正半倚在窗边矮榻上。晨光从支起的木窗斜斜照进来给她侧脸镀了一层暖金。她今日只穿一件素白寝衣,长发未绾散在枕上,腰间搭着杏色薄毯,整个人像一幅刚醒的画。
见温实初进来,安陵容抬眸微微一笑,那笑容三分虚弱七分柔媚,眼尾因方才干呕泛着薄红。温实初脚步一顿,随即快步上前跪拜:"臣温实初,参见小主。"
"温太医不必多礼。"安陵容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袖口滑落一截露出白得透光的手腕。她歪头看着温实初把脉的动作,轻声问:"温太医把过那么多贵人的脉,本宫这身子可还好?"
温实初垂眸凝神。指尖下的脉搏跳动有力而圆滑、如珠走盘——是滑脉,且根基极稳。他心中一震抬眼看向安陵容,只见她正定定望着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睛近在咫尺,晨光下那张脸简直惊心动魄。
温实初喉头一紧,慌忙低头避开目光,声音发颤:"小主……是滑脉,已一月有余。恭喜小主!"
安陵容微微睁大了眼,那惊讶恰到好处,随即变成喜极而泣:"当真?本宫……有喜了?"她一把抓住温实初的手腕,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皮肤,五指收拢恰好扣在他脉门处。温实初整个人僵住了,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能看到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臣……臣确定。"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渗出汗珠,"小主已有一月身孕,胎象稳固。臣这就去禀报皇上。"
安陵容这才松开他的手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柔声道:"那便有劳温太医了。本宫这胎,往后可要劳烦温太医多费心照看。"她说着从枕边取出一只荷包递给温实初,"小小意思,温太医拿着买茶喝。"
温实初推辞不敢收,安陵容却直接将荷包塞进他手中,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收着。往后本宫有的是要劳烦你的地方。"她微微一笑,那笑意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温实初攥着荷包退出去时,袖中无意识揣了什么——是方才诊脉时安陵容"不经意"搭在他手边的一方素帕。他走出长春宫才发觉,那帕子带着同样的香气,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一路没舍得松开。
皇帝得知安常在怀孕时正在养心殿批折子,朱笔一顿墨汁滴在奏章上他也浑不在意,起身就往景阳宫走。安陵容已经从榻上起身跪地迎接,抬起头时泪珠挂在长睫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嘴唇微颤:"皇上……臣妾有了。"
皇帝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安陵容搂着他脖子笑出声,在他耳边轻声说:"臣妾没有骗皇上吧?说给就给。"
皇帝朗笑出声:"你倒会邀功!"
当日的旨意传遍六宫:安常在孕嗣有功,晋封为嫔,赐号"俪",移居景阳宫正殿。从常在跨过贵人直升嫔位,这在雍正朝前所未有。册封礼三日后举行,安陵容一身崭新嫔位吉服跪接金册时,满宫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她低头看着金册上那个"俪"字,手指轻轻摩挲。
上一世原主到死都没混到一个正经封号,俪是上一世原主最钟意的封号。
当晚景阳宫上下喜气洋洋,安陵容让人将正殿重新布置了一番。簇新的藕荷色帷幔、湘妃竹帘、黄杨木雕花屏风,连茶具都换成了上好的甜白瓷。她靠在铺了三层锦褥的贵妃榻上,面前矮几摆着六样精致点心和一盏牛乳燕窝,稚梳跪在旁边替她轻轻捶腿。
"从前在客栈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安陵容舀了一勺燕窝送进嘴里,口感甜滑细腻,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如今这些东西,本宫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喜鹊笑道:"娘娘如今是嫔位主子了,往后好东西多着呢。"
安陵容含笑不语。她确实打算好好享受——美容丹淬体之后身子骨强健了,吃什么都不怕胖,穿什么都撑得起。这具身体如今是最好的本钱,她当然要养得精细贵重。
"传话下去,景阳宫上下每人赏三个月月钱。"她放下燕窝盏又吩咐,"另外给莞常在和沈贵人送一份贺礼过去,就说本宫念着姐妹情分,请她们得空来景阳宫坐坐。"
甄嬛收到贺礼时正与沈眉庄对弈。她拈起那枚白玉簪看了许久,指尖在簪身上摩挲过,忽然笑了:"眉姐姐,你说安妹妹这一胎,能平安生下来么?"
沈眉庄落子的手顿了一下:"妹妹这话何意?"
"没什么。"甄嬛将白玉簪放回锦盒推给侍女收好。
"只是感叹她好福气。入宫才多久就有了身孕。"她继续落子,面色平和如常,眼底却什么都没有。
沈眉庄看着甄嬛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冷。
与此同时翊坤宫中一地碎瓷。华妃听完太监禀报后冷笑连连,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把帕子撕烂:"安嫔?就那个选秀时穷得叮当响的酸丫头?她凭什么连晋两级?!"
周宁海躬身道:"娘娘息怒,皇上如今正宠着,咱们不好明着动手。"
"本宫知道。"华妃眯起眼,长指甲在桌面上划过一道白痕,"急什么,生孩子还早着呢。"
安陵容收到翠儿传来的第一封密信时正在喝安胎药。信上只有一句话:"华妃娘娘让奴婢留心您的饮食。"她看完烧了,灰烬倒入香炉和沉水香一起焚尽。
"让她留心。本宫正等着呢。"她对喜鹊笑了笑,拈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香,入口即化。她靠回软枕上抚着小腹,轻声道:"慢慢来,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