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卷刃的短刀砍在第三只丧尸的颈椎骨上,震得乔潇潇虎口一麻。
没有预想中那种丝滑切开黄油的触感,刀刃死死卡在了那变异体异常增生的骨缝里。这只生前大概是个体育特长生的丧尸,即使脖子被砍了一半,那张满是黑血和口涎的嘴依旧疯狂地向着乔潇潇的鼻尖咬来,牙齿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
腥臭的风,混杂着胃液发酵的酸腐味,直接拍在乔潇潇的脸上。
“啧。”
乔潇潇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眼睫毛稳得像死物。她极其冷静地松开了握着那把短刀的左手,身体顺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后仰角度,贴着丧尸挥舞的利爪滑了过去。
右腿屈膝,军靴坚硬的鞋底带着破风声,毫无花哨地狠狠踹在丧尸的膝盖窝上。
“咔嚓!”
骨骼断裂。丧尸失去平衡,庞大的身躯向前栽倒。就在它倒下的瞬间,乔潇潇右手那把绑在手腕上的长刀从下往上一撩。
“哧——”
刀锋直接从丧尸的下巴贯穿,从天灵盖穿透而出,顺便将那把卡在脖子上的短刀顶得松动。乔潇潇左手一抄,将掉落的短刀重新握在手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一具无头尸体砸在脚边,黑血在地砖上蔓延。
但乔潇潇根本没时间去管鞋底有没有沾上血。她脚尖点地,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向后飘退了足足五米,拉开了一道极其危险的安全线。
因为就在这短短三秒的时间里,广场上那四五百只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已经彻底沸腾了。
“吼——!”
“饿……撕碎……好痛啊啊啊——!”
活人的气息,同类被斩杀喷溅的血腥味,瞬间点燃了这些只被情绪支配的怪物。最前排的十几只丧尸已经像疯狗一样狂奔而来,它们甚至不顾摔倒在地上的同类,直接踩着同伴的脸和内脏,硬生生碾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路。
远处的丧尸群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一点点朝着乔潇潇这个原点收紧。
乔潇潇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的短刀。
手电筒微弱的余光下,原本锋利的刀刃上,硬生生崩出了三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照这个磨损率……”乔潇潇在心里飞快地拉出一个进度条,“砍到第五十个的时候,这把刀就会断。右手的长刀质量好一点,但顶多撑到一百二。”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死鱼眼冷冷地扫过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尸群。
“四百六十只,可能更多。”
“就算全杀光,体力消耗过大,我必须在两小时内补充至少两千大卡的热量。而且……”
乔潇潇的视线穿过尸潮,落在两百米外那块闪烁着霓虹灯的“天天好又多超市”招牌上。
“超市的冰柜停电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
“猪肉大葱馅的水饺,常温下变质时间是……不能等了,再等就只能吃饺子汤了。”
为了两箱可能已经化成坨的速冻水饺,去和四百多个疯子硬拼,甚至把手里的武器全搭进去。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得妈都不认识。
乔潇潇脚跟微转,视线迅速扫过广场两侧的退路。左边是一排两米高的冬青灌木丛,后面连着学校的下水道井盖;右边是教务处的玻璃大门,但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听到指甲挠玻璃的沙沙声。
“换路吧。”
她毫无波澜地做出了决定。放弃直营超市,绕道去旁边的后街小卖部看看,虽然可能只有火腿肠和泡面,但总比空手而归强。
就在乔潇潇准备转身钻进灌木丛的那一瞬间。
距离此地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的生物工程系顶楼,监控室。
“想走?……这可不行啊……”
陆景言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半个身子瘫在操控台上。他那件被汗水泡透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露出锁骨上几道因为极度痛苦而自己抓出来的血痕。
他的视线,死死咬在五号屏幕里那个正准备转身的娇小背影上。
“你不能后退……潇潇,神明怎么可以逃跑呢?”
陆景言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砂砾,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颤音。他戴着金丝眼镜的左脸,依旧是那副斯文儒雅到极致的完美皮囊;但他的右半边脸,细密的黑色真菌丝线正顺着下颌角疯狂蔓延,隐隐要在他的颧骨处凝结出一片黑色的硬质鳞片。
太痛了。
一半的身体在叫嚣着撕裂,另一半的大脑却在疯狂分泌多巴胺。
陆景言粗暴地将右手狠狠砸在桌面上,手腕上缠绕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黑血浸透。那些试图冲破皮肤的菌丝,被他这自残般的一砸,硬生生缩回了血管里。
“老实点……”他低头,对着自己蠕动的右臂轻声警告,“别吓到她。”
重新抬起头,陆景言那双一黑一红的异色瞳孔里,闪烁着几乎要溢出屏幕的狂热。
他太清楚乔潇潇此时的逻辑了。
那个女孩没有恐惧,自然也不会有那种“拼死一搏”的热血上头。她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一旦发现投入产出比不合理,就会立刻终止程序,选择最优解。
“但你的最优解,不在这里啊。”
陆景言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弧度。修长的左手手指,极其优雅地在满是裂纹的键盘上敲击起来。
“哒哒哒哒……”
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像幽灵一样顺着校园的内网,悄无声息地侵入了广播站的最高权限系统。
屏幕上,乔潇潇已经半个身子隐入了灌木丛的阴影里。广场上的丧尸失去了目标,开始发出狂躁的低吼,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陆景言的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Enter”键上。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屏幕里那个冷酷的背影,眼底涌动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
“给你铺路……踩着血和骨头,走到我面前来吧。”
“啪!”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
“滋——滋滋——”
渊城大学上空,那沉寂了整整三天的四个巨型高音喇叭,突然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电流啸叫!
那声音大得离谱,就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一百块黑板上同时疯狂刮擦。
正准备掀开下水道井盖的乔潇潇,动作猛地一顿。
“什么鬼动静?”
她本能地偏过头,空出的左手极其迅速地捂住了左耳。即便如此,那股穿透力极强的刺耳电流声,依然震得她鼓膜生疼。
下一秒。
“轰——咚!咚!咚!!”
震碎玻璃的架子鼓低音重炮,如同九天惊雷般在校园上空炸开!紧接着,是一段躁动到极点、仿佛要将灵魂直接从天灵盖里抽出来的重金属电吉他狂飙!
“Wake up!Wake up!In the sea of blood——!!”(醒来!在血海中醒来!)
一个嗓音嘶哑得像是在吞刀子的地下摇滚歌手的咆哮声,顺着一万瓦的扩音器,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砸向了渊城大学的每一个角落。
声源的方向,在距离广场极远的西北角——室内体育馆!
乔潇潇站在灌木丛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魔幻景象。
原本那些正红着眼、疯狂寻找她气味的四五百只丧尸,在重金属摇滚响起的瞬间,就像是被集体按下了某种暂停键。
“吼……?”
它们迟钝地转动着那僵硬的脖子。
对于这些感染了“深渊”病毒的变异体来说,它们没有痛觉,视觉退化,但对声音和“情绪的波动”却极其敏感。这种分贝高到能掀翻房顶的重金属音乐,在它们那被真菌塞满的大脑里,无异于一场十级地震。
“嗷嗷嗷嗷——!!”
一只穿着西装的老师丧尸突然抱着头,发出极其痛苦的嚎叫。它耳朵里流出两行黑色的污血,随后,它像发了狂的野牛一样,猛地调转方向,朝着声源处——体育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这一动,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十只、百只、四百只!
整个广场上的丧尸群彻底暴动了!它们完全忘记了刚才那顿近在咫尺的“活人宵夜”,全都被那震天动地的摇滚乐勾走了魂。
“砰!咔嚓!”
场面瞬间失控。前面的丧尸跑得慢了一步,直接被后面的丧尸扑倒。根本没有躲避和绕行的概念,成百上千只脚就这么极其粗暴地踩踏过去。肠子被踩爆的“吧唧”声,骨骼被踩碎的清脆声,夹杂在震耳欲聋的吉他扫弦声里,编织出一首极其荒诞的末日交响曲。
尸潮,像决堤的黑水,疯狂地向着体育馆泄洪。
乔潇潇靠在冬青树上,缓缓放下捂着耳朵的左手。
“这品味……”她冷清的声音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吵得我头疼。”
不过。
她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黑眸里,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广场中央的变化。
随着大批丧尸被引开,原本被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尸墙”,硬生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虽然那条路上铺满了被踩扁的半截尸体、滑腻的内脏和满地的残肢,但……
这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物资的路。
“不知道是哪个幸存者脑子抽风在广播站放歌。”乔潇潇握紧了右手的唐刀,刀柄上的胶带勒紧了掌心,“不过,谢了。”
时间就是速冻水饺的生命。
没有任何犹豫。
乔潇潇脚下一蹬,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灌木丛的阴影里射了出去!
“噗叽。”
军靴踩爆了一颗刚刚被踩扁的丧尸眼球,浆液飞溅。
乔潇潇的走位堪称艺术。她根本不在地面上跑,而是直接把那些在地上痛苦蠕动、缺胳膊少腿的丧尸当成了梅花桩。
脚尖点在一只胖子丧尸高高鼓起的脂肪肚皮上,借力腾空;
半空中,身体拧转,避开旁边一只被挤掉半边身子却还在乱抓的爪子;
落地时,单手撑在一具被踩断了脊椎的尸体背上,一个极其流畅的战术前滚翻。
“五十米。”
她默默计算着距离,心跳稳得可怕。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她即将冲过广场中央,准备直道拐向超市大门的时候。
前方十几米外,一具极其庞大的躯体“轰”地一声砸了下来,彻底堵死了通往超市的去路。
那是一只二次变异的“暴食者”。生前估计是个体重三百斤的胖子,变异后全身的脂肪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膨胀,身上挂着好几只低级丧尸在疯狂啃咬。它刚刚在尸潮的挤压下失去了平衡,这一倒,身上那层厚如城墙的腐败脂肪瞬间炸裂,极其刺鼻的绿色胃酸混着脓水,像喷泉一样洒满了超市门前的台阶。
“呲呲呲——”
那绿色的胃液腐蚀性极强,滴在地砖上,瞬间冒出刺鼻的白烟,把大理石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路,断了。
硬冲过去,不仅鞋底会化,连脚掌都得被烧穿。
“啧,恶心。”
乔潇潇急停,双脚在满是黑血的地面上滑出两道半米长的痕迹。
此时,被摇滚乐引走的尸潮尾巴还没有完全离开,如果在这里停顿超过五秒,那些被挤在边缘的零星丧尸一旦回过神来,她就会再次陷入包围。
乔潇潇的视线极其迅速地在周围扫过。
左手边,是超市被封死的侧门。
右手边……
一栋巨大的红砖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二楼外墙上,挂着几个掉了漆的白色大字——【第一学生食堂】。
乔潇潇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某种类似于“看到打折商品”的光芒。
“第一食堂……地下二层……是学校后勤部的中央冷库。”
超市的冰柜停电两天可能就化了,但中央冷库那种级别的大型冷藏室,保温层的厚度足以让里面的温度在停电后一周内都保持在零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整整几吨没有变质的冻牛排、羊腿肉、甚至可能还有成箱的高级冰淇淋!
比起那两箱快要化掉的速冻水饺,这简直是捡到了金山。
“去食堂。”
乔潇潇的脑子里连哪怕一毫秒的犹豫都没有,果断放弃了超市。
她腰身猛地发力,整个人在原地拉出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锐角转弯。右手唐刀斜劈,将一只挡在前面的残血丧尸连肩带背砍成两截,借着这股冲力,乔潇潇直接冲上了第一食堂侧面的台阶。
“砰!”
食堂厚重的防盗玻璃门早就被撞碎了,满地都是玻璃渣。
乔潇潇一脚踹开半挂在门框上的残破门板,身影瞬间没入了食堂一楼大厅那深邃的黑暗中。
……
“呵……呵呵呵……”
监控室内,一长串低沉、沙哑、透着极致愉悦的笑声,在冷气逼人的房间里回荡。
陆景言看着五号屏幕上,那个彻底消失在食堂入口的黑色背影,眼底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到极点的病态温存。
“太乖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啪。”
原本还在校园上空疯狂肆虐的重金属摇滚乐,戛然而止。
极其突兀的安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渊城大学。那些被引到体育馆附近的丧尸们顿时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停在原地,随后再次发出烦躁的低吼声。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对于陆景言来说,他的舞台已经搭好,观众已经就位,而他唯一的女主角,也已经精准地踩在了他画好的红心上。
“啪嗒。”
陆景言松开键盘。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右腿呈现出一种并不明显的僵硬。
那是他刚刚为了压制病毒反噬,用特制的骨钉硬生生扎穿了自己的右腿小腿骨所留下的后遗症。但这刚好,给了他一个最完美的伪装。
他低下头,用仅剩的左手,极其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凌乱不堪的白衬衫。
将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遮住锁骨上的血痕;
扯平袖口的褶皱,将浸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藏在白大褂的袖筒里;
最后,他甚至用手指当梳子,将额前因为痛苦而散落的碎发,重新往后梳理得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渊城大学讲台上,温文尔雅、让无数女学生疯狂心动、却又透着一丝病弱破碎感的陆大教授。
“第一次正式见面……”
陆景言走到监控台旁,伸手,从阴影里抽出了一根通体漆黑、手柄处镶嵌着银色狼头的定制手杖。
“总要留个好印象才行。”
他撑着手杖,视线最后一次扫过十三号监控屏幕。那是第一食堂地下冷库的内部画面。
画面里,没有丧尸。
只有满地的残肢,和冷库深处,几双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色幽光、体型比成年老虎还要庞大的变异犬的眼睛。
那是他提前圈养在那里的“宠物”。
“去吧,潇潇。去撕碎它们,然后……被满身是血、柔弱无助的我‘拯救’吧。”
陆景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冰冷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斯文败类专属的微笑。
“嗒、嗒、嗒。”
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监控室的门,被缓缓关上。
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秒。
十三号屏幕里,冷库厚重的铁门前,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电子锁转动的声音。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