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忘川镜域，记忆猎杀

穿过紫雾裂隙，眼前景象瞬间转换。

不再是荒芜沙砾，脚下是平静无波的黑色湖水，湖面如巨大镜面，倒映出沈砚此生所有记忆片段：洗尘殿空荡荡的玉榻、刑台飞溅的鲜血、出租屋灯下刷题的少年剪影（青崖幻境衍生的人间幻影）、奶奶温柔的笑脸、苏清禾递来的习题册……无数画面在湖面浮动，每一面倒影里，都站着一个不同阶段的他。

这便是第八重幻境——忘川镜域。

幻境规则无声浮现在湖面之上：入域者记忆自主剥离，湖面倒影会化作猎杀者，不断复刻你最悔恨、最恐惧的记忆，只要被倒影触碰，对应一段记忆便会永久消失，直至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空白相躯。

湖面涟漪晃动，最先踏出镜面的倒影，是三年前刑台上，浑身染血的陆寻。

“阿砚，你终究还是来了。”倒影陆寻垂着手，脖颈处一道清晰剑伤，正是当年沈砚斩出的伤口，眼底盛满绝望，“你斩我的那一刻，有没有半分犹豫？这些年，你有没有后悔过？”

幻境刻意放大他心底最深的心魔，黑色湖水翻涌，无数其他倒影接踵而出：崩溃蹲在天台的自己、被王浩嘲讽垫底的少年、十七名失踪弟子含泪的脸庞、被束缚癫狂的楚舟……层层叠叠，将沈砚围在湖水中央。

每一道倒影都在复述他曾经的愧疚、自卑、痛苦，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断冲击他的识海，试图剥离他的记忆。

沈砚闭上双眼，怀中玉绳的九枚碎玉同时亮起银白柔光，将所有嘈杂的声音隔绝在外。他不再像青崖幻境里那般逃避、自我怀疑，缓缓睁开眼，看向眼前的倒影。

“当年的斩杀，是你我共同定下的计策，幻境借这段记忆折磨我，毫无意义。那些苦难与遗憾，是我走过的路，不必遗忘，更不会被你们夺走。”

他抬剑，白光落在湖面倒影之上，不同于之前打散残魂的杀伐，这道剑光温和包容，没有摧毁倒影，反而将幻境编织的虚假痛苦一层层剥离。

倒影陆寻身上的血色褪去，脖颈剑伤缓缓愈合，脸上的绝望化作温柔笑意：“你终于看清墟源的圈套了。”

其余被心魔催生的幻影，在白光包裹下，一一化作细碎光点沉入湖水，湖面镜面变得澄澈，再也没有恐怖的记忆幻象，只余下一段真实画面，浮现在湖水中央。

画面里，是三千年的浮城祭台，初代守印人独自面对漫天锁链，他主动拆分自身本命相，轻声自语：

“若后世镜像能看破幻境虚妄，集齐九锁碎玉，便可打碎墟源本源，从此世间再无轮回献祭，众生自有自在相。”

画面消散，湖面中央浮出一座白玉石桥，直通远处悬浮的九锁浮城主城。

谢珩微弱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带着一丝欣喜：“你跨过忘川镜域了，第八重幻境试炼，通关。前方便是最后一重锁相，也是一切轮回的根源——墟源核心。”

沈砚踏上白玉石桥，怀中九枚碎玉剧烈震颤，那枚域外碎玉亮起耀眼的银白光点，指向浮城最高处的祭台。

他清楚，最后的谜题，三千年轮回的始作俑者，正在前方等待。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命运摆布的试炼容器，而是破开所有虚妄、改写万相法则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