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七道空塌

青崖仙宗的洗尘殿，冷白玉砖映着窗外永不停歇的细雨。

沈砚指尖抚过第十七张空荡荡的玉榻，榻沿残留一丝极淡的墨色雾纹，转瞬消散在空气中。

“十七人，全部是宗门天赋顶尖的内门弟子。失踪时间错落，彼此无恩怨，无共同仇家，失踪当日所有人都有三名以上同门作证，全程不曾离开宗门结界。”

他垂眸，眼底浮动一层浅金色的相命光纹，视线扫过殿内站立的所有修士——每个人身上的命运脉络清晰平铺，没有一丝沾染杀戮的浑浊黑气。

按照相命推演法则，行凶者身上一定会残留受害者破碎相纹的印记，可今日在场所有人，干净得如同从未接触过命案。

“沈主事，最后一名失踪者苏瑜，失踪前三日留过一封手记。”小弟子捧着一卷泛黄纸笺上前，指尖微微发颤，“上面写，他梦见自己走进一片没有日月的墟境，有人取走了他胸口发光的本命相玉，醒来只当噩梦，如今应验。”

沈砚展开纸笺，字迹工整，末尾画着半块残缺的墨纹玉。

这枚碎玉，是十七起失踪案唯一的共通证物。

三年前，他亲手斩下师兄陆寻的头颅时，陆寻掌心，也握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碎玉。

记忆骤然出现裂痕，脑海里炸开模糊的碎片：血色刑台、师兄含泪的眼睛、一句没听清的低语……眩晕猛地席卷而来，沈砚踉跄半步，抬手按住眉心，金色相光剧烈闪烁，眼前人群的轮廓开始扭曲重叠。

“沈主事又犯旧疾了？”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砚猛地回头。

廊下立着一名白衣术师，墨发束起，眉眼、鼻梁、甚至说话时微抬下颌的弧度，都和死去三年的陆寻分毫不差。那人腰间悬挂一块完整的玉璧，墨色纹路和十七块碎玉完美契合，正是碎玉缺失的另一半。

白衣人缓步走近，微微拱手：“在下谢珩，云游至此，擅推演相命，听闻宗门连环失踪案，特来相助。方才看你相纹紊乱，记忆断层之症，已发作七次了吧？”

沈砚指尖凝起杀招，灵力在掌心翻涌：“你是谁。陆寻三年前死于我剑下，世上不该有第二张和他一样的脸。”

谢珩轻笑，抬手解开腰间玉璧，递到他眼前：“先看证物，再谈身份。十七块碎玉，合起来是《归墟相经》的封印，你师兄当年偷练禁忌相替术，不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打破一场困了千年的循环。”

雨丝穿过殿门，落在玉璧上，墨纹流转，投射出无数重叠的人影，每一张脸，都是沈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