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学校

秋蝉轻鸣，古树倚斜，晨光如汐，已到早上。

　　我还是个初二生，当然也要去学校上学，和大部分邻居家的孩子一样，都在“希望中学”读书。

　　走出那扇被灰烬包裹的家门，听饱了两个小丑的表演，我以为自己终于逃出了舞台，但我错了。

　　学校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齿轮箱。只是家里的齿轮生锈时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而这里的齿轮，全都被涂满了名为“规矩”的润滑油，运转得悄无声息，却同样能把人碾碎。

　　早晨七点半，阳光很好，好得像是为了遮掩昨夜的灰烬。

　　我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安全，视野开阔，且不在老师视线扫射的绝对中心。我看着前排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后脑勺，他们整齐划一地摇晃着身体，背诵着某种我不理解的咒语。

　　“同学们，早上好！”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挂着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微笑。她的嘴角上扬的角度，竟然和养父劈柴时哼歌的弧度一模一样。

　　“莫克罗！”

　　 我看着李老师，像一个木偶一样被提起来。

　　“老师”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她走到我的桌前，停下。

　　 一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粉笔灰的味道笼罩着我，呛得我嗓子疼。却不敢咳，只好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是没听懂吗？”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我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然后，迅速在我背后重重来了一巴掌。

　　我被打的咳嗽，是不疼，但是就呛成这样的。

　　 “上课还走神，站到后面去！”

　　我低着头走到后面罚站，但班里的有些人眼里泛着崇敬的目光。

　　李老师环顾了一圈，慢慢开口，仿佛机器的齿轮转动。

　　 “有些同学总是不认真听课，不爱说话，大家要多帮帮他”然后，挤出标准的微笑，还没看清，就从脸上消失了。

　　铃响，下课。

　　同桌林晓红着眼眶走到他面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重重地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教室里回荡。但林晓没有骂人，而是哭着对我说：“莫克罗，老师说过，只有让你感受到集体的痛，你才能融入我们。还有，别这么封闭。”然后，模仿班主任的笑容看着我。

　　紧接着，班长走过来，温柔地递给他一张纸巾，微笑着说：“林晓这是为了帮你打开心扉，你别怪她。我们都是来帮助你的。”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神圣的目光注视着这场霸凌。在这里，“伤害”被重新定义了，它变成了一种高尚的道德行为。

　　在家，父亲教我长出咬碎骨头的牙；在学校，同桌教我等待一个永远不会降临的救世主。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爱我，或者说，爱他们脑海中那个需要被拯救的我。

　　 我没有哭，也没有躲。只是平静地看着班长和林晓，甚至伸手接过了班长递来的纸巾。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谢谢你们的帮助，但我的眼里，盐分太多了，请再给几张纸，谢谢。”

　　班长轻笑，随手把几张纸糊我脸上乱抹，“客气，都是同班同学。”

　　我点头，走出门，好像听到了他们赞美刚刚班长的善举。站着看云霞，感觉比周围人爱意的帮助更温暖，总觉得请他人帮忙太奢侈了。

　　虽然养父总是赞美他们的善举，父亲总是说都是好孩子啊！

　　或许只有母亲在时，我才可以不用啃爬满驱虫的“爱心便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