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裹之家

圆日如火，白云如柴，不觉间，已燃成灰烬。灰落在地上，风把它掀起，如雾裹挟。

　　秋天，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在这个家里，白天和黑夜是被强行劈开的两个世界。白天的时候，屋子里像被死神凝视寂静。我叫莫克罗，父亲叫莫尼，养父叫杨索。父亲坐在太阳底下的木椅上，像一只没睡醒的猫。他的眼球浑浊，呼吸平缓几乎感觉不到起伏。他偶尔会静静端起桌上的瓷茶杯，不说话，只看着窗外那些如雾翻滚的灰烬，仿佛在看永远不会停歇的大雪。养父则像个小丑。他在院子里劈柴、烧水，自娱自乐，时不时传来欢笑。白天的日光下，这个家看起来就像一个运转正常的齿轮箱。直到夜幕降临，齿轮开始生锈，螺丝和零件开始松落。

　　午夜两点，是父亲准时发疯的时刻没有任何预兆，养父搭建的舞台主角换成他。突然从床上弹起，喉咙里挤出类似野兽濒死时的嘶吼。那不是悲伤哭嚎，也不是愤怒咆哮，而是一种亢奋狂笑。他赤脚在狭小的房间里乱撞，双手死死抓挠着墙壁，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知。他一边狂笑，一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某些破碎成玻璃渣的词句。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躺在隔壁的硬板床上，睁着眼睛，听着墙壁那头传来的动静。而我的养父，就睡在我的身边。他没有起身去安抚那个陷入狂笑的可怜虫，呼噜声一阵一阵，月光无声。

　　我在听父亲的狂笑，听那逐渐微弱的哭声，然后在这令人窒息的噪音中，找寻夜间的安眠曲，就像小时候他哄我睡觉一样。

　　小时候，我们常常去看马戏，父亲最喜欢看到的就是驯兽师，技艺高超；养父最喜欢的则是大猩猩，滑稽有趣。现在他们自己搭建舞台，做自己的主角，仿佛他们两个在白天晚上轮流攀比，而我，就做个观众看着这两场表演日常上映。

　　虽然我一直有问题，母亲呢？养父总是要么说你妈妈去了很遥远的地方，要么说你年纪还太小了，然后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其他话题。但我已经十四周岁了，然而，父亲总是说母亲是个贱人，早早就一个人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已经很久没迈过家门半步了。我听着他的嘟嘟囔囔，像是在在啃干面包，我终是不明白为什么？

　　 邻居总是说道着我家的长长短短，比如养父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父亲像个醉鬼，说我不像是父亲的儿子，而是养父的。因为我总是顽皮着去和同龄人打架。当然，他们也会说一个女人——我的母亲。

　　我从他们嘴里知道母亲叫莫丽，她是个挺好的人，至少不是一个长年不回家的妻子或是不回家看孩子的母亲。我渴望我有个母亲，但又有点害怕她来到这个“生锈零件组装成的马戏场”所以我希望还是把她装在梦的瓶子里吧，毕竟那里比家里温暖。

　　希望母亲在月亮上注视着我。

　　虽然在这个家里，没有人在夜里安眠，或许只有养父一人。在等天亮，或者，等天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