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再度苏醒,是被冰冷海水呛醒的。
她不住剧烈咳嗽,单薄身子任由礁石粗糙棱角刮擦着皮肉。
强忍剧痛,一点点在茫茫海域、尚未被涨潮吞没的礁石上艰难攀爬。
意识缓缓回笼,她才惊觉自己身上仅有零星擦伤。
分明是被人妥帖护住,毫发无伤。
一旁的张海楼亦是伤势轻微,并无大碍。
可漂落在礁石上的张海侠,阮棠却一眼不敢细看。
他原本白皙挺拔、宛如蝶翼般好看的脊背,早已不复往日光洁。
炸药炸裂的伤痕纵横交错,血肉模糊一片,暗红血迹蔓延开来,竟依稀拼凑出破碎蝴蝶的模样。
裤腿尽数炸裂损毁,双腿被烈火灼得,根本不忍直视。
她根本不敢去想,爆炸袭来的那一刻,他究竟承受了何等钻心刺骨的剧痛。
再望向他背上,那道狰狞巨大的蝴蝶伤痕,像一场极尽残忍的讽刺。
蝴蝶本该翱翔自由,可从此刻起,张海侠再也没有自由了。
阮棠僵立在原地,嘴唇微张,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句也吐不出来。
连汹涌落下的眼泪,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从来不知道,阮棠不是没去过什么厦城。
不过是没去过,他带她去的厦城。
她所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安然无恙的张海侠。
可他怎么就偏偏不懂。
-
后来,再次回到坝隆舟以后的三年里。
南部档案馆被迫解散,就连张海楼一心联系总部,却始终都没有得到回应。
烦躁的坐在电台前的张海楼,从怀里取出一盒巧克力,打开一看已经空了。
不由得心中更是烦闷
不多时,桌边突然伸出一只手,递给他一块精致的巧克力。
不用回头也能猜到,这一定是阮棠。
当阮棠的身影映入眼帘,张海楼的心中仿佛有一股暖流轻轻拂过,原先积压的烦闷也渐渐消散了。
阮棠“师父呢?也没有回应吗?”
话音一落,坐在电台前的张海楼摇了摇头。
在之后,档案馆的成员在三年里皆连失踪,下落不明。
归家之时,阮棠一进门,便望见日光之下,张海侠正静静调配汤药。
唯一刺眼又心酸的不同,是他如今,只能倚坐在轮椅之上。
起初阮棠根本无法接受这般光景。
她从不嫌弃他残缺,只是满心酸涩心疼——他一次次舍命护她,她自始至终,却什么都无能为力。
后来她慢慢转念一想,好像这样也未尝不可。
若是自己心意够深,大可直接把张海侠背起,悄悄拐走便是。
可转念又犯了难,拐走了张海侠,张海楼又该如何?
总不能留他孤身一人终老。
阮棠“要不……两个一起拐?”
可同时养着两个人,实在太过耗费心力钱财。
阮棠轻轻摇头,算了,还是换个法子,暂且先让他们养着自己的好。
张海侠“一个人在门口嘀咕什么呢?”
她快步走到张海侠身旁,他默契地放下手中书卷。
阮棠安然落座,静静坐在他对面。
殊不知,在她在门口的一番嘀咕,尽数落尽张海侠的耳,只不过没被点破罢了。
张海侠“怎么样?联系到总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