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祁淮桢发觉自己仍在马车之中。
赤日当空,金芒刺目,万顷荒林莽莽苍苍。简陋车马独行于旷野山道,尘土随轮轴扬起,被灼烈阳光照得一片迷蒙。林木疏疏落落遮不住漫天暑气,马蹄踏碎满地光斑,周遭唯余热风穿林的呼啸。
祁淮桢一想到昨夜他听到的话,不有胆颤心惊:“总不能真去送死吧。”随后便又害怕得闭上了双眼。“不行,在现代说不定也是死,好不容易老天爷给了生机,让穿到了古代,可不能再死在这儿啊!”祁淮桢心想,“得想想办法才是。”
“他,姓甚名谁?”祁淮桢卷起门帘,指着那玄衣人小声问车夫道。“那是骁云将军,孙氏,单名一个启字。”车夫小声答道。
“孙启。”祁淮桢默念道。
“停车。”祁淮桢高声喊道。
没过多久,马车果然停了。只见祁淮桢从马车上下来,骁云将军孙启亦顺势下了马。
“孙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祁淮桢恭敬地问道。所说孙启满脸的不情愿,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着祁淮桢来到了一旁。
“孙将军,我愿同你们去,只是临死前你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啊,此去究竟是何安排啊?”祁淮桢问道。却见孙启不为所动。“将军,淮桢求您了。”祁淮桢说罢就要跪下,孙启连忙阻止了他“公子不必如此,臣身份卑微,受不起。”孙启回道,仍是一脸的冷血无情。
“陛下只说让吾等派送您前往新堰替陛下平民愤……”
“其实是让我去送死罢?”
“新堰大荒,百姓动乱,青县占卜,言要以帝血祭天,天将降雨。”
“青县算个鸟啊!凭啥要听他们的?!”祁淮桢说罢便知自己说错了话,乃又改口:“陛下乃上天之子,凭何要听信一江湖术士之言?!”
“新堰本非我大雍之土地,三年前陛下亲征讨伐云国,云国本是小国,且云王为政荒乱,繁贰吾国,故而仅持续一年云国便被我国所灭,改云为新堰。但原云国举国上下皆信云教……”
“那陛下既已灭云国,又为何不改其风俗,使之从雍?”
“您说的倒轻巧,仅持续两年,一国上百年的风俗岂是说改便改?”
“可这明显便是有人借机报复!”
“您也勿要问这许多事了,不论如何您也是要走这一遭的。”
“那我……还有活路么?”祁淮桢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孙启的衣衫。
“上车罢。”孙启推了推他。
烈日熔金,万丈明光泼洒在莽莽荒林,枝叶间碎光流转,漫山草木都浸在透亮暖辉里,明明是一派明朗盛景。木轮车马颠簸在野径之上,祁淮桢倚着木窗,眼底却浸着化不开的寒凉。
未过许久,车马穿过了竹林,烈日刺得双目生疼,马车轱辘碾着荒草乱石颠簸不止,周身草木莽莽。
祁淮桢想着孙启的话,缩在车舆里,心口阵阵发紧,现代安稳的生活尽数消散,睁眼便是这举目无亲的蛮荒野地。心中原本穿越奇遇的欣喜,只剩沉甸甸的求生执念死死攥着心神。
前路不知藏着何种“豺狼虎豹”,稍不留神便是死路一条。指尖攥紧衣袖,眼底压着惶急与韧劲,此刻别无念想,只一心要活下去,寻一处能安身的去处,好好挣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