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云霜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横梁,灰扑扑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她眨了眨眼,脑子里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哟,来新人了?”
这声音很近,就在她头顶上方。
云霜瑶猛地坐起来,然后她就愣住了。
她面前是一个偌大的厅堂,陈设简朴,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散落着茶盏、果壳和一局下到一半的棋。而长桌周围,五个人——不,应该是五个不同族类的存在——正以一种五花八门的姿态看着她。
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倚在门框上的白衣女子。那人气质温润,眉眼含笑,周身笼着淡淡的草木清气,像是从古老的森林里走出来的一样。她看着云霜瑶,语气平和:“摔疼了吗?”
云霜瑶下意识摇头。
第二个人离她最近。那是一个身着黛青长裙的女子,容貌冷艳,眉心一点青色的鳞纹,正抱臂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什么品种的猫?白毛,蓝眼睛,还挺好看。”
云霜瑶被她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第三个人是蹦过来的。火红裙摆翻飞,发间一支朱雀羽簪,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一凑近就惊呼了一声:“好可爱!!”
云霜瑶被这声惊呼吓得尾巴都炸了——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尾巴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第四个人靠坐在长桌另一头,手里还捧着一个碗,穿着打扮乍一看像是普通人类,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她看着云霜瑶被吓到的样子,笑了一声,但没说话
第五个人——等等,只有四个人啊?
云霜瑶茫然地扫了一圈,然后低头,发现一个人正盘腿坐在她正下方的地上,仰着脸看她,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怎么,吓傻了?”那人声音清朗,带着点痞气。
云霜瑶:“……”
她往后连退了三步,背抵到了墙上,耳朵完全竖了起来。
白衣女子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挡在云霜瑶面前,回头对其他人温声道:“都收一收,别把人吓坏了。”然后转回来看向云霜瑶,语气轻柔,“别怕,都是自己人。你是新来的吧?”
云霜瑶抱着自己的尾巴,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笑了笑,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我叫宋栖梧,本体是一棵梧桐树。目前是这边管事的——说是管事,其实就是看着她们好好反省,别闯祸。”她顿了顿,“你呢?”
云霜瑶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云、云霜瑶……天界清露司的……管晨露和林间灵息的……”
话没说完,那个红衣女子已经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清露司?就是每天早上收集露水那个?听起来好仙气啊!我叫夏绯羽,朱雀族的,你叫我绯羽就行!”她说着上下打量了云霜瑶一番,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等等,你长得好好看啊——”
云霜瑶被她灼热的目光盯得脖子都缩进去了。
那个倚在门框上的黛青长裙女子嗤了一声:“夏绯羽,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怎么不正常了?!”夏绯羽理直气壮地回头,“我说的是实话!你看她,白头发白裙子蓝眼睛,像不像雪地里的一只小猫咪?”
“她就是猫。”
“对啊,所以很合理啊!”
黛青女子懒得理她,看向云霜瑶,微微抬了抬下巴:“青斓。青龙族的。别的不用知道太多。”
云霜瑶怯怯地点了点头。
盘腿坐在地上的那个人终于站起来了,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云霜瑶咧嘴一笑:“夜寂寒。现在是个人类——至少表面上是的。别问我为什么是‘表面上’,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云霜瑶:“……搞不清楚?”
夜寂寒耸了耸肩:“我醒来就在这儿了,他们说我刺杀神君未遂被关押反省。但说实话,我连烁光神君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刺什么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像在讲笑话
最后一个是那个从始至终没说话的——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说话的。她正坐在长桌最里面,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方才一直在往嘴里送,这会儿才终于咽下去,抬起头来。
“阮缘清。”她声音爽利,带着点烟火气,“冥界摆渡人,就是撑船的。以后有事找我,能帮一定帮。”
云霜瑶抱着尾巴,一个一个看过去。
宋栖梧、青斓、夏绯羽、夜寒寂、阮缘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场面话——比如“请大家多多关照”之类的——但舌头就像打了结,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是新来的……清露司的……云霜瑶……请、请多关照……”
说完脸红到了耳朵尖。
夏绯羽“啊”了一声,捧着脸:“她好乖啊。”
青斓翻了个白眼,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行了别围着她了,让她歇会儿。”
夜寒寂把那根草从嘴里拿下来,随手往旁边一丢,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放心吧小猫咪,这儿虽然乱,但吃不了你。”
阮缘清已经把碗放下了,走过来拍了拍云霜瑶的肩——力道大得云霜瑶差点没站住:“走,带你看看住的地方。这破地方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有瓦遮头。”
云霜瑶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被宋栖梧及时扶住了。
“轻点。”宋栖梧无奈地看了阮缘清一眼。
阮缘清挠了挠头:“啊,不好意思,我这人手劲大。”
云霜瑶被她们半推半就地带着往里走,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烁光神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起那根把她丢下来的金色羽毛,想起自己落在清露司的晨露簿还没写完——
算了。
反正也回不去了。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身边这群人。宋栖梧温温柔柔地在前面领路,青斓抱臂走在后面时不时跟夏绯羽拌两句嘴,夜寒寂不知什么时候又叼上了一根新的草,阮缘清则大声嚷嚷着今天晚上吃什么。
吵死了。
但是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云霜瑶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身后的夏绯羽凑到青斓旁边说了一句:“青斓你看她走路的姿势好可爱像只小企鹅。”
“闭嘴。”
“不说就不说嘛你这么凶干嘛——”
云霜瑶耳朵一热,脚步更乱了,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出去。
宋栖梧从前面回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来。
云霜瑶犹豫了一瞬,把爪子——不,手——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