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九重天·清露司

云霜瑶正在整理晨露簿。

准确地说，她正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在整理晨露簿——实际上她已经在同一页上发呆了小半个时辰。昨夜里灵猫山的那窝小兔子被雨水冲了窝，她偷偷跑去帮忙，折腾到天快亮才回来，这会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霜瑶。”

她一个激灵弹起来，耳朵和尾巴差点没藏住——那是清露司司命的嗓音，听起来比平时急了几分。

“在、在的！”她慌忙应声。

司命的身影从门外飘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烁光神君召见，即刻就去。”

“……烁光神君？”云霜瑶愣了一瞬，随即整个猫都不好了。烁光神君，金乌化形，天界战神，执掌刑罚万万年，是所有小仙官最怕见到的那位——没有之一。

“我、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她声音发颤，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垂得低低的。

司命叹了口气：“去了便知。”

云霜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神君殿的。她只觉得腿是软的，脑子是空的，一路上撞了三个人、踩了两次自己的裙摆，还在殿门口绊了一跤——直接滚了进去。

“……起来。”

殿上传来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带着天生的威压。

云霜瑶趴在地上抖了抖，飞快爬起来，头都不敢抬，规规矩矩跪好：“小、小仙云霜瑶，拜见神君……”

“抬头。”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这才看清殿上那位。

烁光神君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暗金纹袍，眉眼凌厉，周身笼着淡淡的光晕，像一轮收敛了锋芒的日轮。他看着底下那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白色小猫妖，沉默了两秒。

“清露司的？”

“是、是的……”

“胆量倒是不大。”他下了定论。

云霜瑶觉得自己快哭了。

烁光似乎也没打算浪费时间，抬手一挥，一道卷轴落在云霜瑶面前，自动展开。她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什么“凡间罚恶司”“协助反省”“暂行任职”，一大串字还没读完，就听见神君开口了。

“凡间东南境，有一座罚恶司下属的管理局，专门收押在天界、灵界、冥界犯过错的妖、灵、鬼。原本驻守的仙官被调回，你去补缺。”

云霜瑶愣住：“我、我去？”

“你。”烁光语气平静，“即刻启程。”

“可、可是神君，我什么都没准备，我的晨露簿还没交，我——”

“都已安排妥当。”

“但我不认得路，我——”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云霜瑶只觉得腰间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卷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一根金色的羽毛，灼灼发光，正缠着她的腰往外拖。

“神君——！！”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那根羽毛扔出了殿门，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从天界坠落下去。耳边风声呼啸，云霜瑶眼泪都飚出来了，本能地缩成一团白色毛球，在坠落的过程中不停地念叨：“我会摔死的我会摔死的我会摔死的——”

然而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发生。

坠落的速度在某个瞬间骤然减缓，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了一下。云霜瑶紧闭着眼睛，感觉到自己飘了一段距离，然后——

“砰。”

后背着地，不太疼，但砸出了一圈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