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睁开眼就知道坏了。
罗那小子的room发动时的感觉,你太熟了——身体被抽离又重组的失重感,像被人从水里捞起来又扔回去。你甚至来不及骂一句,膝盖就已经撞上了地板。
疼。
你咬着牙没出声,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然后你看见了那双靴子。
黑色的,海军制式,鞋头擦得锃亮,左边那只的鞋带系得比右边紧——他永远系不好鞋带,十年了都没长进。
你僵住了。
“好久不见,xx。”
你慢慢抬起头。
罗西南迪就站在你面前,低头看着你,嘴角弯着,那个弧度你闭着眼都能描出来。他瘦了一点,颧骨比三年前明显了,但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还是那么专注,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你没说话,开始四处看。
会议室,没窗户,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海军标志刺眼得很。你盘算着怎么跑,门在哪,有没有通风管道,能不能等他转身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
再一步。
你后退,腰撞上桌沿。他两只手撑在你身侧的桌面上,把你圈在怀里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落下来,带着海风和烟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你曾经每天都能闻到的、属于他的味道。
“xx,我很想你。”
你垂着眼睛,盯着他胸口第二颗扣子。
你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骂他也行,让他滚也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你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欠你一个解释,欠了三年,今天终于要还了。
“xx,我很抱歉隐瞒了我是海军的事,我——”
门开了。
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了下去。膝盖着地,背抵着桌腿,紧接着一块桌布垂下来,把光遮得严严实实。你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他坐下了,腿贴着你的肩膀,温热的,透过军裤的布料传过来。
“罗西南迪大佐,您已经来了啊?”
杂乱的脚步声,椅子拖拽声,纸张翻动声。一堆人涌进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汇报。
“这是本月的航行日志。”
“后勤部的补给申请需要您签字。”
“还有明天的演习安排……”
你缩在黑暗里,膝盖硌得生疼,姿势别扭得腰都酸了。你在心里把罗那臭小子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虽然他祖宗是谁你也不知道。等那混蛋来接你的时候,非得把他那些宝贝手术刀全扔海里去。
你正骂得起劲,一只手伸到了你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颗糖。
包装纸皱巴巴的,水果味,最便宜那种。你盯着那颗糖,愣了足足三秒。
你以前爱吃这个。那时候还在那只火烈鸟手下干活,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你牙疼得睡不着觉还偷着吃。罗西南迪发现了,唠叨你八百遍,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然后第二天你在他口袋里翻出两颗新的。
后来——
你闭了闭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你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久到你感觉到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以为你不要了,要缩回去。
那颗糖,你最后还是拿过来了。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疼。
他的手没缩,反而往上抬了抬,想摸你的头。你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然后你停住了。
他的手还是那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你想起这双手曾经抱着你跑过枪林弹雨,曾经在你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给你换毛巾,曾经在无数个夜里紧紧搂着你,让你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好怕的。
也想起那天,这双手垂在血泊里,指尖苍白,一动不动。
你抓着那只手,把脸贴上去,蹭了蹭。
他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你的视线往下移了移。
黑暗里看不太清,但你摸得到。你的手离开他的手腕,顺着大腿往下滑,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八块。
你捏了捏。紧实,硬,线条分明。比三年前多了一块。追你们这三个月,他应该没少跑。
你的手指摸到一道疤。
就在腹肌左侧,斜着往下,很长。你的指尖停在那里,那下面曾经有一颗子弹,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那天的事又涌上来了。
你到现在都不敢仔细回想那一天。只记得枪响,在那个火烈鸟面无表情的注视下,罗西南迪倒下去的样子。你躲在角落里,来不及震惊你的爱人原来是海军,就眼睁睁看着那只火烈鸟朝他唯一的弟弟开了枪。
你以为他死了。
你打不过那只火烈鸟,只能等。等到他们离开,你偷偷摸回去,想给他收尸。
然后你发现他还活着。
血,到处都是血。你抱着他,手抖得连伤口都按不住。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他拖到安全地方的,不记得那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他醒过来的时候,你哭了。
后来他的伤好了,他要回海军。
他想带你回去,你说不要。你恨海军,加上你自由惯了,你不想被任何东西绑住。他还想劝你,你把他赶走了。
“失踪半年,已经默认分手了。”你是这么说的。
他真走了。
罗那小子跟着你,你们俩就那么过下去。可罗西南迪没放弃,他老是来找你们,你老是躲着他。后来你和罗出海了,躲得更厉害,他就追,一直追,追到今天。
你的指尖还停在那道疤上。
你又捏了捏他。
不是试探了,是真的在捏。那道疤还在,可他活着,在你面前,温热的,硬邦邦的,和以前一样傻。
然后你的手臂被什么东西顶住了。
你僵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你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轰”地烧起来。你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你太知道了,知道它什么样,知道它什么味道,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变成这样。
你的手开始往回抽。
他拉住了你。
手指勾住你的掌心,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划。那是你们以前的小动作,是他在说“别走”,是他在说“我想要你”,是他在说“我还爱你”。
你闭了闭眼。
上面还在开会。有人在汇报这个月的物资消耗,有人在讨论下一个停靠港,罗西南迪偶尔应一声,声音稳得跟没事人一样。
而他在桌子下面,勾着你的掌心,等你的回答。
你最后还是握住了他。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听上面的人说话。你感觉到他另一只手按在桌面上,指节都绷白了。
你开始动。
很慢,很轻。黑暗里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的呼吸偶尔重一下又压下去的声音。你感觉到他越来越烫,越来越硬,在你手心里突突地跳。
他的手伸下来,覆在你的手上,带着你动。
这是你们以前最习惯的节奏。他知道你喜欢多快,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快要到了。三年了,身体还记得。
上面的汇报还在继续。
“……关于新兵训练营的对接事宜……”
他的手指收紧了。
“……预计后天抵达总部……”
他按着你的手,加快了速度。
“……罗西南迪大佐,您意下如何?”
他顿了一下。
然后你的手心里一热。
“……可以。”
他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听见他整理衣服的声音,椅子微微挪动,他说“今天先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议”。
脚步声陆续远去。门开了又关。
你缩在桌子底下,手里还攥着那张糖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桌布被掀开了。
光涌进来的瞬间,你看见他蹲在你面前,低头看你。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亮得刺眼,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你。
你低头看自己的手,也没说话。
他伸手过来,想帮你擦。你躲了一下,没躲开。他的手握住你的手腕,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一点一点帮你擦干净。
“下次别捏那么紧,”他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手会酸。”
你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样,傻乎乎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是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忍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的视线落在他腹部。
隔着军服,什么也看不见。可你知道那道疤在哪,知道它有多长,知道它差点要了他的命。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你不想见他?说你还是讨厌海军?说让他别再追了?
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只是抬起手,按在他腹部那道疤的位置。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傻,又和以前不太一样。他握住你的手,按在那里,按得紧紧的。
“还疼吗?”你终于问出口。
“早不疼了。”他说。
你看着他。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你的额头。
“就是想你。”他说。
你没说话。你只是按着他腹部那道疤,隔着军服,感受那片皮肤下面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你的嘴角。
很轻,像试探,像以前你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他笨拙得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是这么蹭了一下,然后脸红到耳朵根。
你没躲。
他又蹭了一下。
你还是没躲。
然后他就贴上来了,不再试探,结结实实地吻住你。三年了,他的吻还是那样,笨拙又认真,像怕弄疼你又像怕你跑掉。你被他亲得往后仰,后背抵上桌腿,他跟着压过来,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护着你后脑勺,把你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攥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往上攀,搂住他的脖子。
他闷哼一声,吻得更凶了。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他从桌子底下捞出来,抱到腿上。他背靠着桌腿,你跨坐在他身上,这个姿势让你们贴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的手探进你衣服下摆,掌心贴着你的腰,烫得你打了个颤。
“冷?”他哑着嗓子问,嘴唇还贴在你嘴角。
你摇头。
他的手没停,往上摸,指腹擦过你后背的旧疤——那是很久以前在多弗朗明哥手下留下的,早就愈合了,但他摸到的时候还是顿了顿,吻你的动作变得更轻。
你不想他轻。
你咬他的下唇,用力拽他领口,把那些扣子扯得七零八落。他喘着气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以前一样傻,然后低头埋进你颈窝,又啃又咬,弄得你又痒又疼。
他的手往下,解你裤子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三年了。
三年没碰过你了。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你也一样。你的手摸到他腰间,解他的皮带,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抵着你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你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像以前在床上那样,喊得你心都软了。
你把他最后那层布料往下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然后你碰到了那道疤。
不是腹部那道——是更往上,靠近心脏的地方。子弹贯穿的痕迹,愈合后留下狰狞的增生组织,摸上去凹凸不平。
你的手停住了。
他也停了。
“怎么——”你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说话。
你想起来了。
那天的画面又涌上来——你躲在角落里,看见他倒下去,看见那只火烈鸟面无表情的补了一枪,你当时以为他死了,那些子弹打在哪里,你根本没看清。
现在你摸到了。
就在他心脏附近,差一点点就——
你指尖发颤,沿着那道疤摸下去,又摸到另一处,再往下,还有一处。
三枪。
他中了三枪。
你当时只看见他倒在血泊里,不知道他中了多少枪,不知道他有多疼,不知道他一个人躺在那里等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的手抖得厉害。
他握住你的手腕。
“早不疼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哄小孩。
你抬头看他。
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亮得刺眼,但他还在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笑。
“真的。”他说,“不信你摸摸,都长好了。”
你看着他。
三年了,你躲了他三年,每次看见他的船就跑,每次他追上来你就藏,你告诉自己是因为讨厌海军,是因为自由惯了,是因为不想被绑住。
可你从来没问过自己,你是不是不敢见他。
不敢见他,是因为每次看见他,你就会想起那天。
想起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你抱着他浑身是血的时候那种快要死掉的恐惧。你怕再失去他,所以你干脆不要了。
可他还活着。
在你面前,温热的,傻乎乎的,笑着跟你说早不疼了。
你眼眶发酸。
他慌了。
“怎么了?弄疼你了?我轻点,我不动了,你别——”他手忙脚乱地想帮你擦眼睛,忘了自己还衣衫不整,那样子滑稽得要命。
你看着他,忽然想笑。
然后就真的笑了。
他愣住,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凑过来亲你,亲你眼睛,亲你鼻尖,亲你嘴角,亲得又轻又密,像在亲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搂着他脖子,回应他的吻。
皮带早就解开了,裤子也褪了一半,他的手重新探进去,这回不抖了,又稳又轻,弄得你呼吸都乱了。
你在他耳边喘。
他亲你耳朵,含含糊糊地说:“xx,我想……”
你知道他想。
你也想。
你伸手去摸他,这回绕过了那些疤,直接握住。他闷哼一声,头埋在你肩上,身体绷得紧紧的。
你动了两下,他喘得更厉害了。
“可以吗?”他抬头看你,眼睛里像烧着火,又拼命忍着,等你的回答。
你没说话,只是往前蹭了蹭。
他吸了口气,握住你的腰,把你往上抬了一点,然后——
会议室的门开了。
“罗西南迪大佐,抱歉打扰,有一份紧急文件需要您——”
你们俩同时僵住。
那个倒霉的海军士兵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你们现在的姿势——你跨坐在他腿上,衣衫凌乱,他的手还在你衣服里,他的裤子褪到膝盖,你的手还握着他那个地方。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你动了。
你一把推开他,跳起来,裤子都没提好就往门口冲。那个士兵下意识往旁边躲,你从他身边挤过去,冲进走廊,一头撞进不知道哪个拐角。
身后传来罗西南迪的声音:“xx——!”
你没回头。
你光着脚在军舰上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跑,跑,跑。
跑过走廊,跑过甲板,跑过一群目瞪口呆的海军士兵,最后跑到船尾,躲在几个杂物桶后面,大口喘气。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你低头一看——
裤子没系好,衣服皱成一团,脚上只有一只袜子。
你靠坐在桶后面,捂着发烫的脸,半天没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你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怕惊着你。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喘,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xx?”
你没出声。
他又走近两步。
“我看见你了。”
你从指缝里看他。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军服扣子系错了,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你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的袜子。
他走过来,蹲在你面前,把袜子递给你。
你没接。
他就那么蹲着,看你,眼睛弯弯的,里面有光。
“还跑吗?”他问。
你张了张嘴,想说跑,想说你讨厌海军,想说让他别追了。
可你说出口的是——
“……那个兵看见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没事,”他说,伸手帮你系裤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他抬头看你,眼睛亮亮的。
“因为我让他去门口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