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的樟影同行

月考的波澜渐渐归于平静，教室又回归日复一日上课铃与翻书声交织的常态。初秋越来越深，正午依旧留着几分暖意，晨昏的风却已经带上淡淡的凉意，香樟树叶慢慢染上浅淡的黄边，风吹过的时候，落下细碎的枯叶，飘落在窗台和课桌之上。苏晚渐渐改掉了一做题就紧张紧绷的习惯，桌角常备着江屿当初送她的薄荷糖，遇到思路卡顿的时候含上一颗，心绪便能快速沉静下来。

两人之间的相处，比起最初的拘谨生疏，自然了许多。不再只是借着题目才有寥寥几句交谈，早读时会默契地一起轻声背诵古诗文，自习课上谁不小心碰掉了文具，另一方会下意识伸手帮忙捡拾。依旧是靠窗的同桌位置，窄窄的课桌缝隙成了专属二人的小天地，来往的秋风，总能第一时间接住他们不经意间的对视与小动作。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召开教职工会议，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喧闹声比起往日浓郁不少。前后桌扎堆小声聊着周末去哪里逛街打球，偶尔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嬉笑。苏晚正低头整理数学错题本，笔尖不停抄写着变式题型，耳边嘈杂的说话声让她有些心神不宁，眉头轻轻蹙起。

身旁的江屿察觉到她的状态，默默抬手将窗户往中间拉拢了一些，隔绝掉一部分走廊里的喧闹，又从笔袋里拿出一副白色静音耳塞轻轻放在她手边。“嫌吵就戴上，不用勉强自己适应。”

苏晚愣了一下，指尖捏着小巧的耳塞，心里一阵温热，小声道谢过后轻轻戴好。周遭的喧闹瞬间被阻隔在外，只剩下自己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他单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侧脸在秋日柔光里安静恬淡。这一刻，课桌之间静悄悄的，只有微凉的秋风缓缓穿梭而过。

等到自习课结束，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一窝蜂收拾书包涌出教室。苏晚慢悠悠地把错题本、课本依次规整进书包，抬头才发现江屿没有像往常一样等着他的朋友，依旧坐在座位上。

“你不跟同学一起走吗？”苏晚随口问道。

“他们今天要去球场打球，我顺路往校门方向，可以一起走一段。”江屿背起黑色双肩包，站起身等在过道边。

苏晚心头微微一动，连忙拉上书包拉链，跟着他一起走出教室。三楼的走廊栏杆边，一排排香樟树整齐排列，枯黄与翠绿交织的枝叶随风晃动，影子落在地面上斑驳错落。两人并肩顺着楼梯往下走，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卷起地面几片干枯的樟树叶打着旋。校门口的岔路口，大部分同学各自奔赴不同方向，苏晚回家的路线刚好和江屿同行大半段。马路边人行道栽满了香樟，枝叶在头顶连成一片荫凉的穹顶，夕阳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金光，落在两人并排前行的肩头。

“之前看你错题本，函数的审题陷阱已经避开很多了。”江屿率先开口，说起了学习上的事情。

“多亏了你上次帮我梳理错题，现在做题不会再盲目下笔了。”苏晚轻轻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语气带着一点开心，“就是速度还是有点慢，考试的时候很容易时间不够用。”

“平时刷题可以给自己定时，模拟考场节奏，慢慢就会提速。”江屿边走边随口提点，话语简单直白，却句句戳中要点。

一路上偶尔路过街边的小卖部、文具店，苏晚偶尔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新款的笔记本，江屿就安静站在一旁等候，不会催促。走到一处十字路口，快要到两人该分开的路口，苏晚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拿出一小袋橘子硬糖，递到江屿面前。

“之前一直麻烦你帮我讲题、借笔记，这个送给你，就当是道谢了。”这是她周末特意去文具店挑选的糖果，和薄荷糖不一样，是清甜的橘子口味。

江屿低头看向她掌心包装精致的糖果，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有推辞，伸手拿了两颗放进兜里：“礼尚往来，很公平。”

晚风拂过树梢，落下一片小小的香樟叶子，恰好飘落在苏晚的发顶。江屿抬手，十分轻柔地帮她取了下来，指尖没有碰到发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苏晚瞬间屏住呼吸，脸颊飞快地泛起红晕，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脚下的地砖。

“前面就要分路了。”江屿收起手里的樟树叶，轻声开口。

“嗯，那明天教室见。”苏晚抬眼看了他一眼，慌忙挥手道别。

“路上小心。”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苏晚走出很远之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香樟林荫的尽头。手心好像还残留着方才递糖果时淡淡的温度，一路走着，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回到家中写完作业，苏晚翻开自己的错题本，在扉页空白处，轻轻画了一小片香樟叶子。她慢慢发觉，自己每天期待去学校，不再仅仅是为了功课与考试，更多的是期待靠窗课桌旁那个清冷又温柔的同桌，期待课间不经意的对视，期待偶尔结伴同行的放学小路，期待日日撞进课桌缝隙里，带着樟木香气的晚风。

第二天清晨，苏晚早早来到教室，刚把课本摆上桌，江屿也踏着早读铃走进来。他坐下之后，悄悄把一颗橘子糖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里。

“昨天的糖味道不错。”

苏晚看着那颗圆圆的橘子硬糖，心里像是被秋日晚风裹住，软软甜甜的。窗外的香樟轻轻摇晃，秋风再一次撞进并排的课桌，把少年少女藏在心底，懵懂又克制的小心思，悄悄藏匿在书页与朝夕相伴之间。高中的时光依旧缓缓向前，课桌是起点，林荫小路是延伸，这一缕晚风，开始不止徘徊在教室窗边，也跟着走到了放学的林荫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