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墙上的照片，是第二节课后删掉的。
林知夏并不知道沈砚是怎么处理的。
她只知道等她再打开那个页面时，原本挂在最上面的照片和评论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底下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猜测，也像被雨水冲走一样，没留下痕迹。
许愿趴在桌上，小声感叹：“沈砚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知夏把手机屏幕按灭：“也可能是管理员自己删的。”
许愿看着她，表情明显不信：“你信吗？”
林知夏沉默了一下。
她不信。
按照上午沈砚的态度，这件事大概率是他处理的。
可是她不想把这件事说得太暧昧。好像只要她承认是沈砚帮了她，她和他的关系就真的会变得不清不楚。
许愿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知夏，你有没有觉得沈砚对你真的很特别？”
林知夏心里一紧：“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本来就没有。”
“他平时可不会管这些事。”许愿压低声音，“以前有女生因为给他递情书被人起哄，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还有人故意拍他照片发墙上，他也没管。”
林知夏翻开课本，假装不在意：“那是他的事。”
“可是现在你的事，他管了。”
林知夏握着笔的手顿住。
许愿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进她心里。
她想反驳。
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最后她只能低头说：“因为我现在住他家，他怕麻烦到家里。”
许愿叹了口气：“你真的很会给沈砚找普通理由。”
林知夏没有再说话。
她不是给沈砚找理由。
她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如果沈砚对她只是出于责任，那一切都很好解释。
如果不是呢？
如果他不是因为沈叔叔，不是因为妈妈，不是因为所谓的兄妹关系，而是真的想管她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知夏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不可以多想。
她和沈砚才认识几天。
她不能因为别人帮她几次，就乱了分寸。
更不能因为他一句“我想管才管”，就误会什么。
中午的时候，许愿拉着她去食堂。
刚进食堂，林知夏就发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昨天更多。
不过这一次，那些目光里多了一点克制。
大概是上午沈砚在走廊那几句话起了作用，没人再敢当着她的面问东问西。可越是这样，林知夏越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她像被放进了一个透明玻璃罩里。
所有人都看得见她，却假装没看见。
许愿端着餐盘，小声说：“别管他们。人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看别人的生活，好像这样自己的日子就不空了。”
林知夏被她说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还挺会总结。”
许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知夏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沈砚！”
她动作一顿。
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
沈砚正从食堂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没有和昨天那几个男生一起，而是和一个女生并肩走着。
那个女生林知夏见过。
是昨天在食堂门口和沈砚说话的高三女生，好像叫周映。她个子很高，长发披在肩后，穿着校服也显得干净漂亮。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正侧头和沈砚说话。
沈砚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听。
林知夏看着他们，手里的筷子忽然停在半空。
许愿也看见了，立刻凑过来：“那个是周映，高三一班的，成绩很好，好像一直和沈砚并列年级前几。”
林知夏低头夹菜：“哦。”
“听说她喜欢沈砚。”
筷子尖上的青菜掉回餐盘里。
林知夏一顿，又装作自然地重新夹起来：“是吗？”
许愿观察她的表情：“你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
“沈砚长成那样，有人喜欢很正常吧？”
“嗯，正常。”
林知夏把菜送进嘴里，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
沈砚优秀、好看、成绩好，被女生喜欢再正常不过。周映和他同年级，成绩也好，看起来又大方漂亮，他们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般配。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林知夏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不疼。
但很不舒服。
她低头扒饭，努力不再往那边看。
可人的眼睛有时候很不听话。
越是告诉自己别看，余光越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周映和沈砚坐在了不远处的位置。
她把资料放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说话。沈砚低头看着，偶尔点一下头。两个人离得不算近，却因为同样安静优秀，显得格外协调。
林知夏忽然想起自己和沈砚站在一起时的样子。
她总是紧张、别扭、敏感，还容易嘴硬。和周映那种从容漂亮的女生比起来，她好像只是一个突然闯进沈砚生活的麻烦。
“知夏。”许愿喊她。
林知夏回神：“嗯？”
“你快把筷子戳进米饭里了。”
她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的筷子直直插在饭里。
林知夏脸一热，赶紧把筷子拿出来。
许愿忍着笑：“你还说你不在意。”
“我没有在意。”
“我又没说你在意沈砚。”许愿眨眼，“我说你在意米饭。”
“……”
林知夏觉得许愿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欠。
吃完饭后，林知夏说想去小卖部买水。
许愿原本要陪她，被班长叫去领资料，只好让她自己去。
小卖部在食堂后面，旁边有一条长廊。春雨停了，地面还湿着，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知夏买了一瓶矿泉水，刚走出小卖部，就听见长廊另一头传来声音。
“沈砚，竞赛报名表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是周映的声音。
林知夏脚步停住。
她本来不该偷听，可那两个人就站在长廊拐角，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沈砚说：“没时间。”
周映笑了一下：“你每次都说没时间，可每次都能拿奖。”
沈砚没接话。
周映又说：“这次老师说想让我们两个一起准备。你要是参加，我也报名。”
林知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种对话。
她明明和沈砚没有任何关系。
他参加什么比赛，和谁一起准备，都和她无关。
可她就是迈不开步子。
长廊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砚淡声说：“你不用因为我报名。”
周映的声音低了一点：“那如果我就是因为你呢？”
林知夏心口一跳。
空气仿佛突然变得潮湿。
她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下一秒，沈砚的声音响起。
依旧很淡。
“没必要。”
三个字。
干净利落，没有暧昧余地。
周映似乎也愣住了。
林知夏垂下眼，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乱了。
她不该觉得松一口气的。
可她确实松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慌。
她转身想走，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片湿叶子，发出很轻的声响。
长廊那头的人听见了。
“谁？”周映问。
林知夏僵住。
几秒后，沈砚从拐角处走出来。
看见是她，他眉眼微动：“林知夏？”
林知夏握着矿泉水，强装镇定：“我路过。”
沈砚看着她：“路过小卖部后门？”
“我买水。”
她把手里的矿泉水举了一下，像是在证明自己没撒谎。
沈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林知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立刻移开视线：“我回教室了。”
她刚要走，周映也从拐角处出来。
周映看见她，笑容温和：“你就是林知夏吧？沈砚的妹妹？”
又是妹妹。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
林知夏抿了抿唇，正要解释，沈砚却先开了口。
“她叫林知夏。”
周映微怔。
沈砚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明显的纠正。
不是“妹妹”。
是林知夏。
林知夏心里忽然轻轻一颤。
周映反应很快，笑了笑：“抱歉，我只是听别人这么说。”
林知夏小声说：“没事。”
她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沈砚叫她：“林知夏。”
她停下，却没有回头。
沈砚走到她身边：“一起回去。”
“不用。”林知夏立刻说，“我自己可以。”
沈砚看着她：“你怎么又这样？”
林知夏一愣：“哪样？”
“躲人。”
这句话像一下子戳中了她。
林知夏抬头看他：“我没有躲。”
沈砚的眼神很安静：“那你走那么快？”
“我怕上课迟到。”
“还有二十分钟。”
“……”
林知夏再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周映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点复杂。
林知夏忽然觉得自己很狼狈。
她不想在周映面前显得像个小孩子，更不想让人看出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她低声说：“沈砚，你不用总管我。”
沈砚看着她，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不是抗拒。
更像委屈。
沈砚沉默片刻：“我刚才哪里管你了？”
林知夏被问住。
是啊。
他只是叫她一起回教室而已。
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握紧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轻微的声响。
“反正不用。”她说。
沈砚垂眸看着她：“因为周映？”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跳。
她抬头，眼神慌乱了一瞬：“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沈砚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沉默让林知夏更慌。
她讨厌自己这样。
明明没有立场，却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说话而心里别扭。明明知道不该在意，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
她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用对我太好。”
沈砚的目光微微一顿。
林知夏继续说：“别人会误会。”
“你怕别人误会？”
“嗯。”
“还是怕自己误会？”
这句话一落下，林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抬头看他。
沈砚站在她面前，神色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却像看穿了她所有藏起来的心思。
林知夏的脸一点点热起来。
“你胡说什么？”她声音有些乱。
沈砚没有逼她，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快上课了。”
他说完，转身往教学楼走。
林知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厉害。
她看着沈砚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冷淡的时候像雨雾里隔着很远的山。
可靠近的时候，又像一场猝不及防的春雨。
不问她愿不愿意，就落进她心里。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谁都没有再说话。
走到楼梯口时，沈砚忽然停下。
林知夏差点撞上他的背。
她急忙后退：“你干什么？”
沈砚回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矿泉水上。
“少喝冰的。”他说。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瓶身还冒着冷气。
她心里的慌乱还没散，嘴上却忍不住反驳：“你又管我。”
沈砚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
他是真的笑了。
很淡，很短，却让他整个人冷淡的轮廓都软了一瞬。
“嗯。”他说。
林知夏怔住。
沈砚已经转身上楼。
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就管了。”
林知夏站在楼梯口，耳根一点点红透。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水，忽然觉得瓶身的凉意都压不住掌心的热。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一件很危险的事。
沈砚不是别人。
所以他的靠近，才会让她这么慌。
他的温柔，也才会让她这么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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