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无忧阁。
南宫霁禾三人用完一顿饭后,风砚初又一次离开了,不知所踪。
她和叶鼎之留下来听书,只不过说书人今日所说的,却是她的故事。
阁中大堂,听众就位。
许是强闯学堂之事太过于惊世骇俗,坐席上比平日里多上不少人,有一些人抢不到位子,宁愿站着挤在边上听,也不愿甩手离去。
堂中正中央的位置,一方圆台屹立在此。
一袭朴素灰袍的说书人站在桌后,右手五指夹着两片鸳鸯板,其实也就是犁铧片。
犁铧片碰击,丁零当啷,发出清脆的声音。
不重要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树上鸟多杂音乱,河里鱼多水不清
不重要诸位明公,老少先生,莫嫌我拙口笨腮,胡蒙熏耳,笨口乱崩,咬字不真,诸位且稳坐排行,看说书的在下,推开这牛皮蒙的小鼓,给大家说上一段
不重要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世人皆闻天启稷下之名,四方举心敬往,此间江湖偏出一人,不畏重名,一人一剑,踏顶登峰,斩落十二高手,回首却只道上一声——南宫!
他说到情绪酝酿处,偏要停下卖关子,左手敲起桌上的七寸小鼓。
鼓声轻重缓急、长短有致、张弛有度,一会儿如疾风骤雨,一会儿又如雪飘云行,倒也平添了几分趣味。
不重要少年自当扶摇上,揽星衔月逐日光,且看这南宫舞象之年……
大堂角落的方桌一侧,南宫霁禾提起桌上的茶壶,斟茶入杯。
她轻抿一口茶,而后抬眸看向身旁的叶鼎之,笑言:
南宫雯禾这说书人还真是巧舌如簧,就连我这当事人都听的心潮澎湃
叶鼎之是
叶鼎之颔首,环顾四周,打量着周边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叶鼎之从前东君宁愿逃学,都要来这儿听上一段,我们每回听完,都心绪难平
他说着便望向圆台上的说书人,感叹道:
叶鼎之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布景也无甚变化,只是台上说书的人换了,这个人技艺娴熟,我却总觉得,没有那位老者说的娓娓动听
南宫霁禾注视着叶鼎之的侧脸,状似不经意间说道:
南宫雯禾你此番回天启,应该为的不只是学堂大考
叶鼎之嗯
叶鼎之微微垂眸,遮掩住眼底波浪滔天般的汹涌恨意,沉闷的应了一声。
片刻之后,他稳住心神,抬头看向南宫霁禾,笑道:
叶鼎之你猜我为何给自己取名叶鼎之?
南宫霁禾一手撑着下巴,静待着叶鼎之接下来的话。
叶鼎之此番前来,问鼎天启,杀仇、平冤、洗污名,我要这天启朝堂的不公重新写过,不为青史留名,只为告慰我叶家全体亡灵
这些话像是藏在他心底反复碾压,深入骨髓成为了常态,以至于他现在说出口的语气很是平静。
南宫霁禾听出了其中的压抑和不甘,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之色,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收起撑着下巴的手,搭在了桌角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正经诚挚:
南宫雯禾好,此行道阻且长无需弯,你只管往前走,不必回头,我一直都会在
叶鼎之心中一怔,望着南宫霁禾的眼神分外柔和,声音轻到了极致:
叶鼎之于我而言,亦然
他垂眸看向南宫霁禾搭在桌角的手,突然有种抓紧她就不再放开的冲动。
不论如何,她只能是他的!
这般想着,也就这般做了。
叶鼎之右手指腹摩挲了一下茶杯杯壁,而后掌心朝下,平放在桌面上,动作缓慢的划向桌角处。
眼看就要触碰到,南宫霁禾却抬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往自己嘴里送去。
叶鼎之手中一空,右手停留在桌角处,好似还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他回过神来,心中苦笑。
原来,他也有入魔障之境的一天吗?
两人情意相通,就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他先前总是调侃南宫霁禾,说她吃醋之类的话语,可若真的要袒露心声,他却变成了一个胆小鬼。
或者说,他们二人都没有迈出那一步的打算。
他是因为背负仇恨,身家性命扛在肩上,所以心存顾虑,不能给她一个明确的未来。
那她呢?
她又是如何想的?
叶鼎之思绪纷飞,早已没有了听书的心思,余光中全是南宫霁禾的一举一动。
待到此场说书落幕,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叶鼎之声称他毕竟不是学堂弟子,这几日就不在稷下学堂留宿了,住在无忧阁即可。
南宫霁禾也没多说什么,吃饱喝足后就离开了无忧阁。
她前脚出了无忧阁的门,叶鼎之后脚就跟了上去,原本想回叶府一趟,却不由自主的跟了南宫霁禾一段路程。
他心想,反正顺路。
然而,天启主街的尽头,稷下学堂朝南,叶府往北,也不知他是怎么定义顺路二字的。
南宫霁禾走在天启城的街道上,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楼阁林立、灯火辉煌,仿若一幅在她眼前徐徐展开的宏伟画卷,就连天边那轮被繁星捧着的明月,似乎都黯然了几分。
她路过千金台,被里面喧哗的吵闹声吸引了视线,当她看到千金台华贵无比的陈设时,终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千金台,天启城最大的赌坊。
对于此次学堂大考之事,千金台已经开盘,据传这次各大天启名门、各路江湖世家所推举出来的考生已经有了四十名,创历年之最。

今日一过,大多数人冲着南宫霁禾的名号前来下注,却得知他并不是此次学堂大考的考生,只得把目光放到了其他考生的身上。
南宫霁禾饶有兴趣的在各个赌桌旁转悠了一会儿,随后走向学堂大比的赌局。
她看着那些考生的赔率,目光定格在叶鼎之的赔率之上,一比一千。
突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颇是幽怨:
雷梦杀我等你都等到天黑了,你却跑来这千金台,玩的乐不思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