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宣

十月的最后一天，临海战队官方微博账号沉寂了四个月之后突然亮了一下。

那条微博是周远坐在训练室里用手机发的，姜十一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确认了三遍措辞。刘宇蹲在椅子上抱着膝盖紧张得不敢看，赵杨靠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杯水，大拇指反复摩挲杯壁。

微博内容只有一百多字，配了一张图。图是刘宇在姜十一电脑上截的离火焚姜角色界面，那身红金镶边军装外套和棕色贝雷帽在截图里色调调得比游戏里暖一些，旁边贴了选手个人信息：

【选手公告】

经双方友好协商，选手姜十一（游戏ID：离火焚姜）即日起正式加入临海战队，担任第四赛季战队队长职务。

选手信息：

姓名：姜十一

出生日期：1999年8月26日（19岁）

血型：AB型

身高：170cm

体重：50kg

游戏职业：弹药专家

神之领域账号：离火焚姜

第四赛季将担任临海战队队长，率队出战荣耀职业联赛。

微博末尾缀了临海战队的官方话题标签，周远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第四赛季，重新出发。"

（照片仅供参考）

发出去的瞬间三秒之内没有任何动静。刘宇蹲在椅子上盯了半分钟，评论区空空如也，他回头看了姜十一一眼："十一姐，是不是没人看到？"

姜十一正在剥橘子，闻言头也没抬："晚上七点是流量低谷。等八点再说。"

话音刚落周远的手机震了。第一条评论弹出来，一个ID叫"荣耀情报站"的营销号转发了，配文只有四个字："卧槽来了。"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消息提示音从零星的震动变成了连成串的叮叮当当。周远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但那个震动频率让桌上的键盘都在跟着共振。

五分钟后，评论区破了百。十分钟后，破千。

姜十一终于把橘子剥完，掰了一瓣塞进嘴里，走过来拿起周远的手机翻了一眼评论区。热评第一条被赞了三百多次："离火焚姜？？？那个弹药专家榜第二的离火焚姜？？？？她去临海了？？？？"第二条："临海不是快散了吗这是续命了？"第三条："19岁硕士战队队长？这履历也太离谱了"第四条："等等，这姐们是谁啊有没有人科普一下"第五条跟着第四条回了一长串，把离火焚姜在神之领域的战绩、弹药专家榜的排名、以及之前论坛上那些"鬼火流打法的代表人物"的评价全贴了一遍。

姜十一把手机还给周远，咽下橘子："还行，反应比想象的热烈。"

"热烈？"周远看了一眼还在疯狂跳动的消息提示，"你这叫热烈？我这手机马上要炸了。"

赵杨从窗边走过来，把自己手机屏幕亮给他们看。他的微博关注列表里面，几个联盟相关的账号已经转发了这条公告——一个知名解说转的时候写了"临海这一手签得够狠，弹药专家榜第二当队长，第四赛季有好戏看了"；另一个电竞媒体号贴了张姜十一在神之领域的数据面板截图，战术7爆发7统率6操作6意识6经验5稳定5，评论区已经开始逐条分析这个面板对应到职业联赛里的含金量。

刘宇蹲在椅子上转过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叫了一声："这阵仗太大了我害怕——"

"别怕。"姜十一把最后一瓣橘子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白丝，"这才哪到哪。"

她的手机也开始震了。不是微博消息，是微信。第一条弹出来的来自一个她没有存联系人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团紫色的花——百花战队张佳乐。

"离火焚姜？你在临海？"

姜十一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张佳乐跟她从来没私下联系过，两个人同在弹药专家榜上坐第一和第二的交椅，论坛上关于她们的对比帖隔三差五就有人顶起来，但神之领域里没加过好友，比赛现场也没碰过面。张佳乐主动找她，说明这条公告在联盟选手圈子里传得比她想的还快。

她回了一个字："嗯。"

张佳乐回得也快："临海第四赛季你能打？"

"能打。"

对面顿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跟着一句："那联赛弹药专家竞争有意思了。加油。"

姜十一看着那个"加油"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回，转身走到战术板前面。三张战术板现在还空着两张，她拿了马克笔在第一张板子顶上写了几个字："第四赛季第一战：VS皇风。"

"还在看微博？"她头也没回地对后面三个人说，"别看了。过来画图。"

周远第一个把手机放下走到战术板前面。赵杨跟着过来了，顺手把还在原地发抖的刘宇从椅子上拎起来。四个人重新围到战术板旁边的时候，桌上的手机还在隔几秒震一下，但没人去看了。

那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临海训练室的灯没熄。周远后来还是忍不住又打开微博看了一眼，那条公告的转发量已经过了四千，评论区还在涨。有粉丝翻出了姜十一之前coser时期拍的几张照片贴过来，评论区画风突然歪成了"这姐姐也太好看了""又好看又能打是什么人间配置""弹药专家榜第二还长这样我不活了"。但姜十一让周远把那几条截图给她看的时候，她只是随口说了句"别发我以前的照片"，然后就把话题扯回了皇风战队的阵型图上。

真正让姜十一在意的不是粉丝评论，而是几条来自联盟圈内的转发。嘉世战队官方微博没有转发这条公告，但联盟里几个老牌选手私下有了动静。蓝雨的魏琛发了一条微博，内容直接："临海签了个19岁女队长？弹药专家？有意思，第四赛季我得看看她的比赛。"微草的王杰希没发微博，但他的粉丝群里有人截图了他在某次直播里随口说的一句话："离火焚姜我知道，神之领域见过。她打法很怪。"霸图的韩文清在接受赛前采访时被记者问到了"怎么看待临海新队长"，他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交过手，看了再说。"

这些反馈姜十一都在第二天早上吃肠粉的时候翻完了。她坐在电脑前面，一手举着筷子，一手划手机屏幕，嚼着肠粉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王杰希那句"她打法很怪"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赵杨坐她旁边，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怎么说？"

"王杰希说我的打法很怪。"姜十一把肠粉咽了。

"那不是坏话。"

"我知道。"姜十一锁了屏，"'怪'说明他记住了。比那些看完就忘的选手强。"

周远从对面抬头："你咋这么淡定？你知不知道你那条公告的热度把好几支队伍这个月的宣传流量都压下去了？"

"热度是虚的。"姜十一把最后一口肠粉吃掉，擦了擦嘴，站起来往机位走，"打出来的才是实的。下周六打皇风，赢了对皇风才有资格说热度有用。"

她坐下来登录神之领域，离火焚姜的角色界面弹出来的瞬间，她注意到好友申请列表里多了两百多条新申请。她全点了忽略，只打开了一个来自"百花缭乱"的好友申请——张佳乐的账号——点了通过。

通过后张佳乐的头像立刻亮了，弹来一条消息："你通过得挺快。"

姜十一打字："刚上线。"

"下周六首场？"

"对，打皇风。"

"皇风这赛季不弱。"张佳乐打完这行字停了一下，又跟了一句，"不过对你来说应该还好。皇风的核心是近战，你远程打近战天生克制。"

姜十一看着屏幕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前辈来观战？"

"看情况。你跟皇风那场不是黄金档，我那天有训练。"张佳乐打完这行又补了一个表情，一个叉腰的小人，"但我会看重播。"

姜十一笑了。她没再回，把聊天窗口关了，切进自定义训练房。身后周远已经在喊她开团队对抗了，她应了一声，雷光烬的枪口抬起，弹药专家的红金军装外套在游戏里的角色界面光影下泛着暗金色的纹路。

第四赛季还有不到一个月了。外界的热度烧得再高，也烧不进训练室里这四台电脑的屏幕。姜十一的手指搭上键盘，熟悉的黑轴触感压下去，离火焚姜的贝雷帽檐在游戏里转了个角度，枪口的火光闪了一下。

临海的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声、鼠标声、和周远偶尔喊出来的指令声。窗外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秋天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凉意。刘宇打了个喷嚏，赵杨起身把窗户关严了。姜十一的眼睛没离开屏幕。

公告发布后的第三天，临海基地门口的快递多了好几个箱子。周远拆开第一个发现是粉丝寄的——一个手工做的临海战队队旗，上面绣了"离火焚姜"四个字，针脚整齐。第二个箱子里是暖手宝和护腕，附了一张纸条写"冬天训练注意手保暖"。第三个箱子刘宇拆的，里面是十几包零食，压着一张字条写着"给十一姐补补身体"。

姜十一站在那一堆快递前面看着那些东西，嘴角抿了一下。她蹲下来把零食捡出来放到厨房柜子里，护腕和暖手宝收进休息室，那面手绣的队旗叠好递给周远："挂战术板旁边。"

周远接过来，踩着椅子把旗子挂上墙。红色的旗面垂下来，"离火焚姜"四个金色的字在战术板右侧晃了一下。姜十一站在战术板前面仰头看了几秒，又低头去看画了一半的皇风阵型图。

那天晚上直播的时候，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临海组队以来的新高。弹幕里十条有六条在问"公告看了""十一姐真的是队长吗""十九岁当队长联盟第一人了吧""你之前怎么不说你要打职业"——姜十一一边打竞技场一边挑着回答了几个。

"为什么打职业？想打就打了。"一发狙击命中对手。

"十九岁当队长？队里信任我。"浮空弹接燃烧弹。

"紧张不紧张？"她打完一波连招停了一下，关了麦转过头看了周远一眼，周远正冲她比了个"热度又爆了"的手势。她转回去开了麦，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紧张什么。有队里这几位在，我慌什么。"

弹幕刷了一波"啊啊啊啊""十一姐好飒""临海冲啊"。姜十一没再看，专注地打完了当晚的排位。下播的时候凌晨一点四十，她关掉直播软件靠进椅背里长长呼了口气，右手自然垂下去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微发麻。

赵杨递了杯热水过来放在她桌上。杯壁烫手，她双手拢住杯身暖了暖手指。

"下周打皇风。"赵杨说，"你安排的战术，第一套用哪个？"

"第二套。"姜十一喝了口水，"皇风的近战冲阵很凶，第一套正面拉扯打不过他们的爆发。第二套先遛他们三分钟，等他们冲阵节奏断了再切反打。"

赵杨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他回自己机位收拾东西准备去休息，路过战术板的时候停了一步——那面红色队旗在夜灯底下反着细微的光，"离火焚姜"四个字正好投在皇风的队名分析图上面。

他伸手把旗子的边角抚平了一下，转身走了。

训练室的灯最后是姜十一关的。她端着那杯水站在开关前面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四台黑着屏的电脑、墙上的三张战术板、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打印资料、还有角落里那两箱还没拆完的粉丝寄来的东西。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直播平台客服发来的消息，说下周给她首页推荐位，问她需不需要配合。

她回了个"不用"就锁了屏。推开休息室的门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旗子挂在战术板旁边安安静静垂着，红色的布料在黑暗中看不清颜色了，但"离火焚姜"四个字的绣线有一点从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映出柔和的轮廓。

她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传来刘宇睡梦中翻身撞到墙的闷响，然后是周远含混不清的嘟囔声。姜十一轻手轻脚经过休息室门口，躺到自己的行军床上。枕头底下压着一沓纸，她抽出来就着窗外的光看了一遍——是她自己画的皇风战队选手走位习惯分析，今晚又改了两个细节。

她把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之前她摸了摸右手腕，明天得买新膏药了。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困意就涌上来了。G市十一月的夜风把窗外的梧桐叶子吹得沙沙响，临海基地的老楼在风里发出轻微的木材嘎吱声。一切都静下来。

四天之后打皇风。

姜十一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呼吸慢慢均匀了。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刚好落在她摊在椅背上的那件旧外套上。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再跑一遍皇风的图。

她睡着了。窗外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贴上老楼的窗玻璃。十一月的夜风把远处肠粉店的铁皮招牌吹得咣当响了一声，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