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娇的敌意像一壶烧开的水,在椒房殿里沸腾了整整七天。
第七天,她终于等到了她要等的东西。
一个宫女匆匆从殿外进来,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卷帛书:“皇后娘娘,您要的东西来了。”
陈阿娇放下手中的茶盏,接过帛书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一份联名上书——参朱晏清“以书惑众、妄议天子、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的奏章。下面署着六个名字,都是朝中资历不浅的老臣。
“六个人。”陈阿娇的嘴角慢慢勾起,“够了。”
“皇后娘娘,这封奏章明天一早就会送到陛下案上。”宫女压低声音,“几位大人说,只要陛下看到,至少也得给个说法。”
陈阿娇将奏章折好,放回宫女手中:“做得很好。去吧。”
宫女走后,陈阿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宣室殿的方向。初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她却觉得心里是热的。
朱晏清,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而在宣室殿内,朱晏清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趴在案上,面前摊着《长安的荔枝》第六卷的手稿,墨竹坐在旁边抄录,青黛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姑娘,喝碗汤暖暖身子。今天刮风,外面凉。”
朱晏清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鸡汤,里面加了枸杞和黄芪,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青黛,”朱晏清放下碗,“你跟马皇后多久了?”
青黛想了想:“奴婢八岁入宫,跟着马皇后十二年。姑娘放心,奴婢什么都会干,端茶倒水、洗衣扫地、伺候人,样样都行。”
“不是问你这个。”朱晏清笑了,“我是问——马皇后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青黛眼睛一亮:“马皇后喜欢看书。陛下有时候批折子批累了,就靠在榻上,皇后在旁边给他念书。念的都是些史书啊、典故啊,有时候也念诗。陛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皇后也不叫醒他,就给他盖个毯子。”
朱晏清听着,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朱元璋那个杀伐果断的开国皇帝,靠在榻上,听着自己的皇后念书睡着了。外面是风风雨雨的朝堂,里面是暖融融的烛火。
“真好。”她轻声说。
青黛点点头:“皇后说了,夫妻之间,要能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待着,不说话也不尴尬,那才是真夫妻。”
朱晏清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没有说话。但她的耳尖微微红了。
墨竹坐在旁边,一边抄书一边补充:“徐皇后和陛下也是这样。徐皇后写字的时候,陛下就在旁边看奏章。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什么都不用说。”
朱晏清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深吸一口气:“好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今天的书——卫子夫那边怎么样?”
“卫姑娘今天又去门口坐着了。”青黛说,“现在大家都知道她坐在那儿是记感受的,好多人主动去找她说。有一个老伯还特意从城南赶过来的,说看完了《光》,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人说。”
朱晏清弯了弯嘴角:“他怎么说?”
“他说——‘我活了六十年,第一次觉得当皇帝的人也是人。’”青黛学着老伯的语气,粗声粗气的,“‘以前觉得皇帝都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看了那本书才知道,原来他也会冷。’”
墨竹抬头补了一句:“他还说,他回去之后,把书念给他老伴听了。他老伴不识字,听完也哭了。”
朱晏清趴在案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这种被人读到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姑娘,出事了。”
朱晏清抬起头:“怎么了?”
“卫姑娘刚才在外面被人围住了。几个人,看着像是哪个府上的随从,堵在书坊门口说咱们的书‘妖言惑众’。”阿娴的声音带着怒意,“卫姑娘跟他们理论了几句,他们就把她推倒了。青黛出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
朱晏清猛地站起来。
她快步走到书坊门口,卫子夫正坐在门槛上,青黛蹲在旁边帮她擦手上的擦伤。卫子夫的掌心蹭破了皮,渗出血丝,但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没事。”看到朱晏清过来,卫子夫先开口,“就是推了一下,没摔着。”
“你的手破了。”朱晏清蹲下来,接过青黛手里的帕子,仔细地替卫子夫擦伤口,“是谁?”
“不认识。穿着青灰色的短褐,像是哪个府上的家丁。”卫子夫回忆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你们写的书,有人不乐意了。’然后就走了。”
朱晏清沉默了一会儿,将帕子轻轻按在卫子夫的伤口上:“今天你先回宫休息。明天我来处理。”
“朱姑娘——”
“听话。”朱晏清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受了伤,回去歇着。书坊有我。”
卫子夫看着她,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卫子夫走后,朱晏清站在书坊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气。她抬手拢了拢衣领,对青黛和墨竹说:“今天提前打烊。你们也回去歇着,明天早点儿来。”
“姑娘你呢?”青黛问。
“我去找一趟陛下。”
朱晏清回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彻已经知道消息了。
他站在殿门口,脸色沉得像要下雨。看到朱晏清走回来,他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伤到了没有?”
“没有。伤的是卫子夫,擦破了手心。”
刘彻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朕已经让人去查了。那几个家丁穿着谁家的服色,查出来就知道是谁干的。”
朱晏清在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陛下,如果查出来是宫里的人,你打算怎么办?”
刘彻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但朱晏清已经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他一定会护着她,哪怕与整个后宫为敌。
“陛下,”朱晏清轻声说,“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跟你说——明天会有事。那几个人只是开胃菜,正餐还没上。”
刘彻的目光微微一闪:“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只是想吓唬我,不用派家丁来书坊门口闹事。”朱晏清说,“派家丁来,是想让我去查。让我去查,就会查到他们想让我查到的东西。然后——真正的招数才会使出来。”
刘彻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近了一步。
“那你告诉朕,真正的招数是什么?”
朱晏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应该是奏章。参我的奏章,联名的,不止一个人。”
刘彻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因为换作我是陈皇后,我也会这么做。”朱晏清说,“先在民间闹事,让陛下知道有人对书坊不满。然后递上奏章,让陛下为难——如果陛下护我,就是与朝臣对立;如果陛下不护我,就是寒了我的心。”
她顿了顿:“所以陛下,你打算怎么选?”
刘彻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被气笑的,又像是被她逗笑的。
“朕选你。”他说,“朕什么时候选过别人?”
朱晏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陛下想清楚了?那可是六个——”
“六十个也一样。”刘彻打断她,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朕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讨好那些老臣的。朕是为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朕是为了做想做的事,护想护的人。”
朱晏清低下头,鼻子又酸了。
这个人,怎么每次都这样。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让我想哭。”
“不能。”刘彻说,“朕就想让你哭。”
朱晏清抬起头瞪他,但眼眶是红的,瞪起来毫无威慑力。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伸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朕在。”
朱晏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陛下,如果明天那些老臣闹得凶,你就把奏章退回去,说‘朕过目审定过的书,没有问题’。他们如果再闹,你就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
“告诉他们,写书的人每天晚上都在给朕炖汤。朕喝的每一碗汤,都是她亲手炖的。”朱晏清说完,转身快步走了。
刘彻站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深。
那天晚上,刘彻没有睡好。
不是担心明天的奏章——奏章他早就预料到了。他一直在想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朕喝的每一碗汤,都是她亲手炖的。”
她在告诉他:如果有人要参她,她不是孤立无援的。她是会炖汤的人,是他每天都在喝的人。这个身份,比什么奏章都重。
第二天早朝,六封联名奏章准时出现在了刘彻的案上。
“臣等参奏‘希望书坊’掌柜朱晏清,以书惑众、妄议天子、来历不明、居心叵测——请陛下明察!”
刘彻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那六封奏章,封封措辞严厉,字字指向朱晏清。他看完一封,放下,看第二封,放下,看第三封……全部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下站着的那六个老臣。
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彻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刘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过目审定过的书,你们觉得有问题?”
老臣们面面相觑。
“陛下,那书虽经陛下过目——”一个老臣上前一步,“但写书之人身份不明,来历成疑——”
“她是从天而降的。”刘彻打断他,“数百人亲眼所见。你要不要也去查查那天?”
老臣被噎住了。
另一个老臣站出来:“陛下,即便她从天而降,写书议论天子,也是大不敬——”
“她没有议论朕。”刘彻的声音冷了几分,“她写的是朕。”
老臣们愣住了。
“那本书叫《天子是我黑暗中一道光》。”刘彻一字一字地说,“她写朕是光。你们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没有人敢接话。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那六个老臣谁都没有想到,刘彻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他不是在替朱晏清辩护,他是在替自己辩护。谁说那本书有问题,谁就是在说他这个光有问题。
“还有要说的吗?”刘彻问。
沉默。
“没有就退朝。”刘彻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那六个老臣,“对了,朕忘了告诉你们——朕每天喝的汤,是她亲手炖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这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陛下是在告诉所有人——那姑娘不仅写书,还给陛下炖汤?那姑娘不仅是书坊掌柜,还是陛下每天都要见的人?
消息传回椒房殿的时候,陈阿娇正在用早膳。
她听完宫女的禀报,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陛下说……他每天喝的汤,是她亲手炖的?”
“是……皇后娘娘。”
陈阿娇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她猛地站起来,桌案上的碗碟被她带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她竟然……”陈阿娇的声音在发抖,“她竟然在给陛下炖汤?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有人敢回答。
陈阿娇站在满地狼藉中,双手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
她以为那六封奏章能伤到朱晏清。她以为那些老臣的压力能让刘彻为难。她以为她能赢。
但刘彻只说了一句话——“朕每天喝的汤,是她亲手炖的。”
这句话,比一万封奏章都管用。
因为这句话告诉所有人:那个写书的姑娘,不是外人。她是陛下每天都要见到、每天都要喝她炖的汤的人。
陈阿娇跌坐在榻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输了。还没开始打,就输了。
而宣室殿里,刘彻回来的时候,朱晏清正坐在案前等他。
“陛下回来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朝上怎么样?”
刘彻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了一句让她愣住了的话:“朕说,你每天给朕炖汤。”
朱晏清的脸瞬间红透了:“陛下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朕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彻说,“你给朕炖汤,朕喝你写的书。谁敢动你,就是在动朕的人。”
朱晏清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谁是你的人……”
但她没有反驳。
刘彻的嘴角弯了弯,伸出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早晚会是。”他说。
窗外,春风又暖了几分。
未央宫的桃花快要开了。而书坊门口的卫子夫,又在帛书上添了一行新的记录:“今日有人来书坊闹事,被青黛和墨竹挡回去了。有一个老伯从城南来,说想买五卷《光》,送给他的五个儿女。他说——‘让孩子们知道,当皇帝的人也会冷。这样他们长大以后,就不会觉得当官的人不是人了。’”
她写完,抬头看着街角那棵正在抽芽的老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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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多时空同步 ==========
以下各时空观看者可见提示:
【好感度更新】
刘彻对朱晏清好感度:92% ↑↑
朱晏清对刘彻好感度:88% ↑↑
陈阿娇对朱晏清敌意:100%(满值·不可再升)
【事件提示】
六位朝臣联名上书参奏朱晏清,被刘彻当朝驳回。
刘彻当众说出“朕每天喝的汤是她亲手炖的”,朝野震动。
陈阿娇计划失败,椒房殿茶具再碎一套。
卫子夫继续收集读者反馈,《众口说书》第二卷筹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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