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在早朝上只说了一句话。
“近来长安城中有书坊所售之书,皆经朕过目审定。若有人议论书中有不妥之处,不妨直接来找朕。”
满朝寂静。
原本准备了几日折子、打算参“希望书坊”一本的几个老臣,默默把袖中的奏章往里推了推。谁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那些书是皇帝看过的,谁再说书有问题,就是在说皇帝有问题。
太皇太后窦氏坐在帘后,听完刘彻这句话,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散朝之后,消息很快传开了。传到书坊的时候,朱晏清正坐在后院写《长安的荔枝》第三卷。她听完阿娴的禀报,手里的笔顿了顿,然后继续写。
他说到做到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在帛书上多写了一行字:“李善德在岭南种了第三年荔枝树的时候,收到了从长安寄来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你种的荔枝,有人吃到了。’”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朱晏清想了想,把卫子夫叫了过来。卫子夫正在前厅整理书简,听到朱晏清叫她,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怎么了?”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朱晏清搬了一把椅子放在书坊门口,又搬了一把给卫子夫,“你坐在这里,拿一卷帛书,一支笔。今天每一个来买书的人,你都问他们三个问题——‘你最喜欢哪本书?为什么?看完之后是什么感受?’把他们说的话记下来。”
卫子夫愣了一下:“记这些做什么?”
“我想知道,大家看了我的书之后,心里是怎么想的。”朱晏清说,“好的坏的,喜欢的讨厌的,都要。这些反馈,能让我知道下一本怎么写。”
卫子夫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好。我去。”
她搬了椅子坐到书坊门口,铺开帛书,拿起笔,安静地等着。路过的行人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多想,毕竟“希望书坊”开张以来,新奇的事已经出了不少。
第一个来买书的是一个老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花白。她买了一卷《长安的荔枝》,说是给她在城郊种地的儿子买的。
卫子夫问她:“老人家,你最喜欢哪本书?”
老妇人笑了笑:“我就买了这一本,没看过别的。”
卫子夫又问:“那你看完这本书之后,有什么感受?”
老妇人想了想,说:“那个李善德……跟我儿子有点像。我儿子也是做事的,上面说什么就做什么,拼了命去做,最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落个好。我看完心里有点酸,但又不觉得绝望。那李善德在岭南种荔枝的时候,日子过得挺好的。”
卫子夫低头记了下来。她在帛书上写着:“老妇人,种地为生。她说李善德像她儿子,看完心酸但不绝望。”
第二个来的是一个年轻士子,穿着青衫,腰间佩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他买了一卷《天子是我黑暗中一道光》和一卷《长安的荔枝》。
卫子夫问他同样的问题。
年轻士子拿着那卷《天子是我黑暗中一道光》,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本书,我看完之后,一整夜没睡着。原来皇帝也是人。原来站在最上面的人,也会冷。我以前觉得当皇帝的人都是铁打的,看了这本书之后,我觉得……他们也挺不容易的。”
卫子夫记下来:“年轻士子,家世不错。他说看《光》之后睡不着,觉得皇帝也是人。”
第三个来的是一个商贩,满脸风霜,身上穿着羊皮袄。他买了一卷《长安的荔枝》和一卷《光》。
卫子夫问他感受。
商贩挠了挠头,说:“那个《荔枝》,写的跟咱们做生意差不多。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跑完了还不一定落好。那个《光》嘛……我读不太懂,但有一句我记得——‘他不能回头,不能低头,不能让人看见他的手在抖。’我有时候也是这样,哪怕亏了本,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卫子夫埋头记了一个时辰,记了大半卷帛书。有读书人的高谈阔论,有老农的朴实感慨,有贵妇的含泪低语,也有小贩的粗糙但真诚的反馈。每一个人说出来的话都不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被这两本书触动了。
卫子夫收笔的时候,手有些酸,但心里很满。她抬头看着书坊的大门,朱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看着她。
“记了多少?”朱晏清走过来问。
“二十七个。”卫子夫把帛书递给她,“够不够?”
朱晏清接过来翻了一遍,笑了:“够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她蹲下来,坐在卫子夫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春天到了,长安城的街道两旁的树开始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一点一点,像是谁不小心洒了颜料上去。
“卫姑娘,”朱晏清忽然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卫子夫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不知道。以前想着能被陛下看中,入后宫,做个妃嫔。现在……在书坊待着,也挺好的。”
朱晏清转头看着她:“那如果陛下看中了你,你愿意吗?”
卫子夫愣住了。
这是她们认识以来,朱晏清第一次问这么直接的问题。卫子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以前愿意,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现在……”
她没有说完,但朱晏清听懂了。
现在有了书坊。有了每天可以做的事。有了被人当做“朋友”而不是“歌女”的感觉。有了选择。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待在后宫了,”朱晏清说,“书坊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卫子夫转头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的:“好。”
两人并肩坐在书坊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阳光洒下来,落在她们身上,像是给两个年轻的姑娘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暗流并没有因为刘彻一句话就完全平息。几个老臣在散朝之后聚到了丞相府中,低声议论着什么。
“陛下说那些书他过目审定过了……但那个写书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据说是从天而降的,被陛下安置在宣室殿。”
“来历不明,却能写书、开书坊、还让陛下替她说话……这女子不简单。”
“不简单又怎样?总得让她知道,朝堂上的规矩不是她一个女子能随便动的。”
“你打算怎么做?”
“陛下不是说‘有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朕’吗?那咱们就去‘找’他。”
几个老臣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而在宣室殿里,朱晏清还不知道朝堂上正在酝酿什么。她正趴在案上,把卫子夫记的那卷帛书展开,一行一行地看。
有一个人说:“我看《光》的时候哭了。因为我想到了我父亲。他也是这样,一个人撑着家,从来不让我们看到他累。”
有一个人说:“《荔枝》太好看了,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有一个人说:“那个朱晏清是谁?她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她是读过很多书的人吧。”
朱晏清看到这一句的时候,笑了笑。
她上辈子是个历史学霸,读的书确实多。多到这辈子,她可以把那些故事变成这个时代的人也能看懂的东西。
她拿起笔,在帛书后面加了一行批注:“百姓喜欢真话。真话写出来,他们会认。”
然后她铺开新的帛书,开始写《长安的荔枝》第四卷——李善德在岭南种了五年荔枝树之后,遇到了一个从北边逃难来的人。那人告诉他,长安打了仗,换了个皇帝,以前的那些权贵都被抄了家。
李善德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荔枝还要不要送到长安去?”
逃难的人说:“不知道。可能不要了吧。”
李善德点点头:“那我还是种树。”
朱晏清写到这里,放下笔,看着窗外。
她想,不管时代怎么变,总有人在种树,总有人在等着荔枝成熟。她的书也是这样——种下去的是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但她相信,总会有人吃到那棵树上结出来的果子。
她低头,继续写。
而在书坊门口,卫子夫还坐在那里,继续收集来往行人的反馈。她写了一下午,手都麻了,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因为她觉得,她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街角的一辆马车里,馆陶公主隔着车窗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她看到卫子夫坐在书坊门口记东西,看到来往的行人停下来跟她说话,看到朱晏清从门里出来给卫子夫送了一碗水。
“那个就是卫子夫?”馆陶公主问。
身边的宫女回答:“是。平阳公主送进宫的家人子,不知道为什么跟朱晏清走得特别近。”
馆陶公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冷笑:“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一个歌女出身的家人子……两个人凑在一起,倒是热闹。”
她放下车帘,对车夫说:“回府。”
马车缓缓驶离。而书坊门口的卫子夫,浑然不知刚才有人在远处看着她。
她正低头记着最后一个人的反馈——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买了一卷《长安的荔枝》的缩略版。小姑娘说:“我喜欢那个种荔枝的人。等我长大了,也要种一棵树。”
卫子夫在帛书上写下:“小姑娘,七八岁。她说想种一棵树。”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夕阳西下的长安街,忽然觉得,这一天的风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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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多时空同步 ==========
以下各时空观看者可见提示:
【好感度更新】
刘彻对朱晏清好感度:87% ↑
朱晏清对刘彻好感度:82% ↑
陈阿娇对朱晏清敌意:99% ↑(临界值)
【事件提示】
朱晏清续写《长安的荔枝》第三、四卷。
朱晏清继续创作《天子是我黑暗中一道光》系列。
朱晏清让卫子夫在书坊门口收集读者反馈,共记录二十七份。
馆陶公主暗中观察书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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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一 · 汉高祖十一年 · 未央宫】
刘邦看着天幕上卫子夫坐在书坊门口记录反馈的画面,点了点头:“这个卫子夫,倒是个能干活的人。朱晏清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做得还挺认真。”
吕雉说:“因为她觉得这件事有意义。一个觉得有意义的人,做事不会偷懒。”
“那个小姑娘说要种一棵树,这个朕喜欢。”刘邦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孩子说想种树,比说想当官有意思。”
【时空二 · 汉文帝后元年间 · 未央宫】
窦漪房看着天幕上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说“想种一棵树”那段,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的话,比很多大人的话都真。”
刘恒问:“为什么?”
“因为大人说想种树,可能会想着以后树长大了可以卖钱。”窦漪房说,“小孩子说想种树,就是真的想种树。那个朱晏清的书,让一个小孩子想种树了——这就够了。”
【时空三 · 汉景帝中元年间 · 未央宫】
王皇后看着天幕上卫子夫埋头记录的画面,嘴角微微弯了弯:“这个卫子夫,也是个实心眼的人。朱晏清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一句抱怨都没有。”
刘启说:“那是因为朱晏清对她是真心好。”
“陛下说得对。”王皇后说,“真心换真心,历来如此。”
【时空四 · 贞观年间 · 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朱晏清在帛书上写“百姓喜欢真话”那句批注,沉默了很久。
长孙皇后问:“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朕的贞观之治。”李世民说,“朕一直以为,治理天下靠的是律法、制度、用人。但那个小姑娘说——‘百姓喜欢真话’。这话看着简单,但其实是最难的。能对百姓说真话的帝王,不多。”
长孙皇后握住了他的手:“陛下就是其中一个。”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朕努力做。”
【时空五 · 洪武年间 · 南京紫禁城】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说“想种一棵树”那段,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这孩子说的话,朕喜欢。”
马皇后问:“重八喜欢什么?”
“喜欢她说想种树,而不是想当官。”朱元璋说,“当官的人太多了,种树的人太少了。树长大了可以遮阴,可以结果,可以让人乘凉。当官的人有几个能做到这样?”
马皇后笑了:“重八今天难得不说打打杀杀的事。”
“朕也会说好话的。”朱元璋哼了一声,“就是没人信。”
【时空六 · 永乐年间 · 北平紫禁城】
朱棣看着天幕上卫子夫认真记录反馈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卫子夫,是个可用之人。”
徐皇后问:“陛下怎么说?”
“她做事认真,而且不争不抢。”朱棣说,“朱晏清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做完了还不邀功。这种人,在哪个地方都是宝。”
徐皇后笑了:“陛下这是在夸卫子夫,还是在夸那个朱晏清会用人?”
“都夸。”朱棣说,“会用人的人,才是真正能干大事的人。”
【时空七 · 康熙二十年 · 紫禁城】
李易欢坐在偏殿窗前,看着天幕上朱晏清和卫子夫并肩坐在书坊门口的画面,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的妹妹,在另外一个时代,有了朋友。那个朋友跟她并肩坐着,一起晒太阳,一起做有意义的事。而她呢?她一个人坐在这里,看着窗外的光,什么都没有。
康熙帝站在养心殿的窗前,远远地看着天幕上的画面。他看到李易欢坐在偏殿窗前抹眼泪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传旨,”他开口,“让她去御花园走走吧。别天天闷在屋子里。”
太监领旨去了。
康熙帝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笑容明亮的朱晏清,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在那边好好过。你姐姐在这边……朕替你看着点。”
他转身走了。窗外的光,落在偏殿的窗台上,照进了李易欢的房间。
她抬起头,看着那道光,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