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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风覆舱,静守沉梦

南部档案异人之我是冯宝宝

南安号巨轮破开深海浪涛,稳稳向着外海深处驶去。

甲板之上海风猎猎,巨大白帆被劲风撑得饱满轰鸣,桅杆绳索摩擦出连绵不断的沉哑吱响,浪头一次次撞击船舷,翻起细碎雪白浪花,整艘大船在远洋暗流里缓缓浮沉摇晃,带着一种沉稳却压迫的动荡感。

方才张海虾坠入幻境的一瞬,冯宝宝便彻底确认了这艘船的凶险。

她自始至终,都能清晰嗅见空气里漂浮的黄昏草气息。

那味道极淡,淡到普通修士、寻常探员、往来客商根本无从分辨,只会当作远洋海水自带的腥涩潮气。唯独亲身踏足过盘花海礁沉船、亲身对抗过毒草煞气、对这种阴毒气息刻入骨髓的人,才能精准捕捉。

一缕缕、若有似无的淡紫毒息,混杂在海风里,浸透甲板木板、船绳帆布、货箱缝隙、船舱角落,整艘南安号从头到尾,早已被黄昏草残毒彻底浸透。

只是这毒,针对性极强。

它不伤冯宝宝。

她身具天地本源炁,肉身不灭、神魂澄澈、无淤无垢、无漏无隙,世间绝大多数阴煞剧毒、迷阵幻境、毒种侵体,皆对她无效。

黄昏草毒息萦绕周身,只如微风拂石,落不下半分痕迹,侵不了她分毫经脉,扰不了她半分神智。

可对张海虾而言,却是蚀骨噬心的酷刑。

张海虾经脉残破、气血残缺、心口留有煞掌旧伤,双腿经络彻底闭塞坏死,一身炁脉本就常年处于不稳失衡的状态。黄昏草毒草最善钻袭残破根基、扰动紊乱气机、勾扯旧年心魔、引爆深层创伤。

方才一瞬幻境沉沦,便是这艘船常年累积的毒煞,精准击穿了他最弱的神魂破绽,将他封藏三年的沉船噩梦强行拽出。

此刻他虽已脱离彻底失神的幻境昏迷,却依旧神志飘忽、眸光涣散,整个人陷在一种沉滞虚弱的半醒状态里。

眼底清明迟迟归位不得,额角布满细密冷汗,面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失泽,周身原本紊乱奔涌的气机,虽在冯宝宝数次渡炁安抚下稍稍平复,却依旧虚浮飘摇,根基不稳。

他坐在轮椅上,身躯微微轻颤,脊背绷得笔直,是刻入习惯的隐忍自持,可微微垂下的眼帘、无法聚焦的目光、发凉的指尖,尽数暴露了他此刻的虚弱与疲惫。

冯宝宝低头静静看了他两秒。

她懂。

这船上的毒,不杀身,只诛心。

不扰旁人,只困他一人。

此地甲板人多眼杂、煞气浮动、眼线暗藏、毒息四漫,绝非静养之地。继续停留片刻,海风不断灌入毒煞,反复勾扯他的幻境残魇,只会让他神魂越发动荡,伤势反复加重。

冯宝宝回房。

她声音轻淡笃定,没有多余安抚,也不需多余询问。

双手稳稳握住轮椅推手,指尖力度沉实平稳,缓缓调转方向,避开甲板往来穿梭的水手与客商,朝着船舱内部缓步走去。

南安号内部船舱层层错落,结构繁复,廊道狭长幽深,木质船壁厚重封闭,隔绝了外界浩荡海风,却也锁住了淤积多年的阴毒煞气,让黄昏草残毒在密闭舱道里愈发浓郁沉滞。

廊道光线昏暗,两侧挂着摇摇欲坠的油灯,昏黄光晕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单薄。脚下木板常年被海水潮气浸润,潮湿微凉,踩上去隐隐带着一股腐烂混着淡紫毒腥的古怪气味。

沿途偶尔遇见往来的船员、值守护卫、随行客商,皆是步履匆匆,无人留意一名沉默少女、一名残腿少年的悄然穿行。

无人知晓,这看似普通的两名乘客,是唯一看穿整艘巨船毒祸真相、手握全域投毒案关键的人。

无人知晓,这艘载满繁华舶来品的远洋巨轮,是游走在人海之间、无声屠戮城池的移动毒巢。

冯宝宝推着轮椅,步伐不急不缓,一路避开喧闹人群、避开值守舱口、避开暗藏气机的隐秘点位。

张海盐先行登船、提前办妥入住,预留的是最内侧、最僻静、远离货舱毒源的单间客舱。位置偏僻、人流稀少、安静隐蔽,既不容易被人窥探,也能最大程度隔绝货舱翻涌的浓郁毒息,是整艘商船里最安稳的一隅。

穿过悠长幽暗的木质廊道,抵达尽头最里侧的舱门。

冯宝宝腾出一只手,指尖轻扣木门,咔哒一声轻响,推门而入。

舱房不大,陈设简单朴素。一张窄窄的木质床榻,一方小桌两把木椅,窗边一扇小舷窗,拉着厚实遮光布,隔绝了外界风浪与光线。屋内干净整洁,通风平缓,相较于嘈杂凶险的甲板与廊道,已是极致安稳。

她侧身进入房间,反手轻轻落锁,咔嗒锁住舱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视线、窥探与杀机。

狭小密闭的舱房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船体轻微的起伏摇晃、远处隐约的浪涛声、船身木质结构细微的吱呀震颤。

冯宝宝走到床榻前,停稳轮椅。

她微微俯身,动作极轻、极稳、极温柔,小心翼翼避开他所有暗伤与酸痛之处,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扶住他的臂弯,缓缓将虚弱失神的张海虾从轮椅上扶起。

张海虾此刻神志依旧昏沉,浑身酸软无力,经脉酸胀滞涩,根本无法自主发力,只能被动依靠着她,任由她轻柔挪动、安稳安置。

他头颅微微垂着,呼吸浅而缓,眼底还残留着幻境里血色沉船、满船亡魂的细碎残影,心神依旧困在三年前的雨夜绝境之中,迟迟无法彻底抽离。

冯宝宝分毫不敢用力,生怕牵动他紊乱的气机、震荡他受损的内腑。

一点点、缓缓将他平放安置在柔软床榻上,替他放平身躯、舒展肩背、理顺四肢。

待他稳稳躺好,她伸手拉过薄被,轻轻盖住他冰凉的双腿,严严实实掩住膝头,隔绝船舱阴冷潮气,护住他常年寒凉、毫无知觉的残脉。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立在床边,低头凝视他苍白虚弱的面容。

额间冷汗未消,眉头依旧微蹙,哪怕陷入浅眠昏沉,骨子里的紧绷、隐忍、疲惫,依旧未曾散去。

冯宝宝抬手,指尖轻轻拂去他额前湿冷的碎发,掌心温热的本源炁无声漫出,萦绕在他颅顶与心口,持续镇压残留的毒煞、抚平紊乱的气机、安定动荡的神魂,一点点帮他剥离幻境残留的梦魇余毒。

她不吵他,不唤他,不问他难受与否。

只是默默守着。

让他在这密闭安稳的小舱房里,好好沉淀动荡心神,缓过气机紊乱的重创。

船舱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可舱房之外,风声渐紧,异动丛生。

原本稀疏的脚步声,开始在幽暗廊道里层层响起。

不慌不忙、错落有序、步步逼近。

不是普通客商闲逛的散漫步伐,也不是水手巡船的例行走动。

节奏规整、力道沉冷、人数分散、合围逼近。

带着刻意压制的煞气、暗藏杀机的隐忍、无声窥探的谨慎。

是船上暗线、毒祸眼线、陈西风残留部属、甚至张瑞朴暗中布下的盯梢人手,已经循着气机痕迹,悄然排查到了这片舱区。

他们不知房内情形,不知二人藏身此处,却已然锁定这片区域,一步步收紧探查的范围。

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靴底碾过木板的轻响、指尖触碰舱壁的细碎动静,断断续续从门外廊道传来。

杀机,悄无声息笼罩了这间僻静小屋。

床榻上的张海虾依旧昏沉虚弱,心神未稳,炁脉待复,根本无力再战、再察、再布局。

所有戒备、所有防御、所有生死玄关,尽数落到冯宝宝一人肩上。

她缓缓直起身,收回抚在他额前的手,眼眸里所有温柔浅浅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淡漠的澄澈锐利。

周身气息瞬间沉静、紧绷、敛至极致。

她没有立刻动身,没有立刻戒备冲挡,也没有拔刀对峙。

只是静静站在床边,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立于床榻与舱门之间,将昏睡的张海虾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她抬手,缓缓摸向腰间。

微凉的匕首柄落入掌心,稳稳握紧,刃身藏于袖间,暗光内敛,杀机不泄。

随后,她细细感知整艘船舱的气机流动。

听得清。

听得清门外每一步落脚的轻重、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缕煞气的方位。

听得清暗处有人贴耳探听、有人缓步迂回、有人悄悄封锁廊道两端退路。

所有人的动向、站位、布局、合围之势,尽数落在她感知之内。

她早已知晓——

从他们踏上南安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从未脱离棋局。

无论是张瑞朴的监视软禁、幕后毒主的追杀清场、陈西风船上的暗藏势力,全部都在等着他们露破绽、等着他们落单、等着他们虚弱可击。

方才张海虾炁乱幻境、心神大损,便是他们最好的突破口。

对方已然察觉舱内气机虚弱、有人重伤失神,故而借机围探,伺机而动。

冯宝宝面无波澜,心底早已全盘备好对策。

她关好窗、落好锁、稳好后路、护住身边人。

确认张海虾所处位置绝对安全,不会被突袭波及、不会被气机震荡惊扰。

随后,她静立舱中,气息敛空,不动、不躁、不惊、不避。

所有阵势、所有埋伏、所有围杀,尽管来。

她守在这里。

一人,一刃,一舱。

护住昏沉未醒的张海虾,守住张海盐提前安顿的客房,守住三人历尽绝境、步步维艰挣来的查案生路。

舱外杀机渐盛,暗流汹涌,步步紧逼。

舱内灯火微沉,少女静立,刀藏于袖,静待来敌。

整艘南安号载着滔天阴谋、全域毒祸、层层杀机奔赴厦城深海。

而这间小小的僻静客舱,成了风雨骤至前,唯一安稳、唯一温热、唯一誓死不退的方寸之地。

她已备好一切。

守他沉梦,挡尽风雪,敌来,便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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