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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途之约

南部档案异人之我是冯宝宝

张海虾安坐轮椅,薄毯盖着常年冰凉麻木的双腿,炭笔草草停在记满商船动向的草纸账本上,指尖还残留着炭灰。他正细细叮嘱张海盐入城之后切莫孤身涉险,胥城遍地黄昏草毒种,陈西风的手下必然遍布街巷,凡事以自保为先,线索次之。冯宝宝静立轮椅侧边,一手轻搭张海虾肩头,体内温润本源炁正缓慢渡入他淤堵坏死的经脉,稍稍压制骤然翻涌的腿骨钝痛,另一手腰间藏着常年随身的短匕首,衣料遮得严丝合缝,只留一道窄窄刃口缝隙。

三人话音未落,村口石板路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来人一身褪色旧探员玄色劲装,布料磨损多处,领口绣着早已被刻意磨淡的南部档案馆标识,身形挺拔,眉眼藏着几分久经官场诡局的阴冷,身后跟着四名身怀术法、手持锁煞器械的随从,一字排开堵死小摊唯一的退路。

张海虾抬眼的瞬间,心底骤然一紧,脱口道出对方名号。

张海虾张瑞朴。

张瑞朴缓步走到摊前,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目光先落在轮椅上行动不便的张海虾身上,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分两侧包抄,无形的术法气墙瞬间铺开,牢牢锁死张海虾周身所有移动空间。轮椅轱辘下的青石板隐隐震颤,一股阴柔克制的煞气死死牵制住张海虾周身气血,他本就心口留有旧伤、双腿经脉全废,被这股煞气一压,脏腑瞬间闷胀,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连抬手调动一丝正气都难如登天。

张瑞朴不必动了,张海虾。我知晓你一身本事,可惜双腿尽残,一身根基折损大半,单凭你,拦不住我,也护不住身边两人。

张海盐见状心头一凛,当即横步挡在张海虾与冯宝宝身前,指尖暗暗蓄力,随时准备催动法器迎战。他本打算即刻动身奔赴胥城,却不料半路杀出这么一伙叛逃探员,无端横生变数,胥城无数百姓还在毒祸里挣扎,每耽搁一刻,便会多出几条枉死性命,少年心底又急又躁,眼底戾气翻涌。

冯宝宝周身气息骤然冷沉,方才渡给张海虾的炁力瞬间收回大半,尽数敛于右臂,她一言不发,指尖顺势扣住腰间匕首柄,只等对方再往前半步,便即刻出手。张瑞朴带来的四名随从见状齐齐上前半步,锁煞器械嗡鸣震颤,毒雾符箓暗藏掌心,摆明是早有备而来,一心要将三人就地牵制。

张瑞朴我今日登门,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只是有几句实话,要同你们三个新晋探员讲清楚。

话音未落,一名随从率先发难,阴毒术法直扑轮椅上无法挪动的张海虾,打算先行制服最弱一环,拿捏三人软肋。张海虾强压脏腑剧痛,勉强调动残存正气勉强抵挡,可双腿毫无知觉,身形无法躲闪,气墙顷刻便出现裂痕,眼看术法就要落在他心口旧伤之上。

冯宝宝眼神一凝,身形如清风掠出,手起匕首寒光乍现,唰的一声脆响,刀刃精准劈断袭来的术法气丝,顺势旋身横挡在张海虾身前。匕首不贪攻伐,只守二人退路,招招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四名随从见状齐齐合围而上,器械碰撞、术法破空的声响瞬间响彻渔村街口。

张海盐见状不再观望,法器翻飞冲入战局,专挑随从破绽袭扰,分散对方注意力,替冯宝宝分担压力。张瑞朴立在原地不动,仅凭一身深厚煞气持续牵制张海虾,不让他有半分支援的余力,目光冷沉沉落在缠斗的三人身上。

冯宝宝一人护住轮椅上无法行动的张海虾,匕首游走周身三尺之内,但凡有歹人器械靠近,尽数被刃身格挡劈碎,她肉身本源强横,邪毒术法沾身也仅片刻便能自愈,四名随从轮番围攻,竟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几番缠斗下来,随从身上多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术法器械损毁大半,体力损耗严重,再难形成合围之势。

张瑞朴见久攻不下,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抬手撤去牵制张海虾的煞气屏障,出声喝止随从。

张瑞朴停手。

张瑞朴我本想顺势将你们全部拘走,可这小姑娘一身天赋太过棘手,耗到最后只会两败俱伤,得不偿失。

缠斗的几人缓缓分开,张海盐扶着喘促难平的张海虾,冯宝宝收匕首回腰,依旧稳稳站在轮椅正前方,将两人牢牢护在身后,清淡眼眸直视张瑞朴,戒备丝毫未减。

张瑞朴你们不必这般提防我,今日我是来告知一桩天大的阴谋——胥城爆发的黄昏草投毒,从来不是陈西风一人私怨泄愤,是一场专门针对整片峇来近海所有村镇、城池的全域投毒布局。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心头巨震。

此前所有人都认定,毒祸根源只是陈西风一人携黄昏草母体伺机报复,可张瑞朴一句话,直接推翻全部推测,格局陡然扩大。

张海虾何为全域投毒?

张瑞朴陈西风只是台前走卒,背后有人借远洋航道散布毒种,峇来沿岸大小城池、渔村、码头全是目标,胥城只是最先爆发灾情的一处,再过半月,近海其余城镇会接连出现大规模中毒死亡,到时候整片峇来再无一处安身之地。

张海盐攥紧拳头,心头焦灼更甚,恨不得立刻动身赶往胥城,可眼前叛逃探员拦路,诸多真相尚未明晰,他根本无法轻易脱身。

张瑞朴负手而立,眼底掠过一丝自嘲落寞,缓缓道出自身来历。

张瑞朴我同你们一样,早年也是南部档案馆在册探员,驻守内陆航道多年,见过太多上层为掩盖秘事牺牲无辜百姓,看透体系内里藏污纳垢,三年前便叛出档案馆,立誓此生绝不踏回厦城一步,更不会再为官方卖命。

张海虾眉头紧锁,细细打量对方一身旧探员劲装,心中已然信了大半说辞。张瑞朴身上的术法路数、对档案馆内部布局、外勤条例的了解,绝非寻常歹人能够伪装,唯有真正身居其职多年之人,才能尽数知晓。

张海盐既然你早已叛出,为何专程前来告知我们这般隐秘内情?

张瑞朴我虽叛离官府,却也不愿看着整片峇来万千百姓尽数死于毒草之下。我不愿回厦城受体制束缚,却也不能坐视无妄屠戮发生。方才交手我看得清楚,你们三人一心查案、心怀百姓,并非趋炎附势之辈,故而我愿意给你们一条可行出路,不必硬碰硬陷入死局。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张海盐、轮椅上的张海虾,最后落在守在前方寸步不离的冯宝宝身上,缓缓道出早已想好的分途方案。

张瑞朴如今你们三人处境窘迫,与总部断联、无俸禄无支援,张海虾双腿残疾,长途舟车只会拖累追查进度。眼下唯一能顺着航道追踪毒种源头、接触幕后布局之人的契机,便是往返胥城、厦城的南安号商船。

张瑞朴由张海盐一人登船,顺着航线直达厦城腹地,深挖南安号背后与黄昏草毒种牵连的脉络,顺藤摸瓜揪出全盘投毒布局的主事之人。

话音落下,他主动许下承诺,目光落向身侧无法远行的二人。

张瑞朴张海虾行动不便,冯宝宝放心不下独自离去,我会留在这座峇来渔村,全程照看二人日常起居、小摊生计,但凡有陈西风手下或是幕后毒徒前来寻衅,我出手阻拦,绝不会让他们伤到分毫,安心等候张海盐从厦城带回真相。

张海盐听闻这番安排,心底百般纠结,进退两难。

一边是胥城日日不断的中毒死者,整片峇来即将迎来灭顶毒灾,唯有登上南安号奔赴厦城,才能从根源斩断投毒阴谋;一边是双腿残废、夜夜饱受经脉淤痛折磨的张海虾,还有寸步不离守护同伴的冯宝宝,如今凭空出现一名叛逃探员留下照看,看似稳妥,可张瑞朴身份立场不明,谁也无法笃定他所言真假,托付两人留下,无异于将软肋交到陌生人手中。

张海虾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腿上薄毯,心知当下别无更好选择。自身残疾拖累行路,冯宝宝若随同前往,渔村小摊无人看管,暗处潜藏的歹人随时会伺机偷袭,张瑞朴一身修为高深,确能护住二人周全,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折中法子。

张海虾海盐,眼下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南安号是唯一连通毒祸上下游的线索,唯有你孤身前往厦城,才能查清全域投毒的真相。我与宝宝留在此地,有张瑞朴代为照拂,不会出事。

冯宝宝侧过头,看向心绪纷乱的张海盐,没有阻拦,只是安静点头,她信得过自己的本事,即便张瑞朴暗藏异心,她也能护住轮椅上的张海虾,不会让对方占到半分便宜。

多方权衡之下,张海盐别无选择,只能被迫接受这一安排。前路凶险未知,南安号船上遍布毒种眼线,厦城深处藏着布局多年的幕后黑手,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峇来万千百姓尽数葬送黄昏草剧毒。

他迈步走到轮椅跟前,半蹲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张海虾肩头,眼底满是郑重与沉甸甸的承诺,声音沉稳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张海盐海虾,你放心,我此番搭乘南安号前往厦城,必定深挖全部投毒真相,揪出散播黄昏草毒种的幕后主使,彻底断绝祸根。无论前路多少凶险埋伏,我绝不会半途折返,更不会弃你们二人不顾,查清一切之后,我必定平安归来,与你们重新汇合。

张海虾抬眼看向少年,眼底藏着担忧,却依旧温和颔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张海虾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必急于求成,我们会守在渔村小摊,日夜等候你的消息。

冯宝宝走到张海盐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语气清淡却藏着真切叮嘱。

冯宝宝船上多毒草,别受伤,活着回来。

张瑞朴静立一旁,冷眼旁观三人离别嘱托,没有出言打扰,只静静等候张海盐动身登船。

咸湿海风卷过渔村街口小摊,黄昏将至,海面远处已经能看见南安号商船预备停靠码头的巨大帆影。

张海盐最后回望一眼轮椅上的张海虾、守在一旁的冯宝宝,又看了看立在不远处、立场难辨的张瑞朴,握紧腰间法器,转身朝着码头快步奔去,踏上奔赴厦城、追查全域投毒阴谋的凶险路途。

渔村小摊之内,一残一静留守此地,由叛出档案馆的张瑞朴代为庇护;千里航道商船之上,少年孤身涉险,独闯毒祸源头。

一盘牵扯整片峇来的黄昏草投毒大局,自此正式分开两条追查脉络,前路迷雾重重,敌友难分,三人只能各自坚守约定,静候重逢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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