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柔和不燥热，微风裹着操场青草的气息，做完慢跑、拉伸整套热身，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宣布自由活动。
男生成群抱着篮球冲向球场，拍球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女生或是沿着跑道慢慢散步，或是扎堆蹲在花坛边闲聊。温柚不爱喧闹，抱着两人的校服外套，独自走到看台靠香樟树的阴凉台阶坐下。树荫浓密，刚好挡住天光，吹过来的风清爽舒服。
没过一会儿，司小陌攥着两瓶冰镇矿泉水快步跑来，额角沾着薄汗，一屁股挨着温柚坐下，台阶都跟着晃了晃。她把瓶身挂满水珠的冰水递到温柚手上，自己仰头咕咚灌了大半瓶，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安静吹了会儿风，司小陌耐不住无聊，捣蛋心思又上来了。她手里一直攥着冰水瓶，手背凉得刺骨，趁温柚放空望着操场出神，飞快贴到她露在短袖外面的小臂上。
温柚浑身一颤，猛地收回胳膊，侧头无奈瞥她：“多大了还玩这种。”
司小陌笑得前仰后合，理直气壮：“上午太阳也闷，给你降降温而已。”
话音未落，她又悄悄抬起手准备偷袭，温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扣在一旁。
司小陌当场收敛嬉皮笑脸，立刻往温柚肩头一靠，双手轻轻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求饶：“我错啦，我再也不冰你了。”
“别生我气好不好，等下下课我帮你抱外套，小卖部的橘子汽水我请你喝。”
见温柚神色没有松动，她干脆脑袋蹭着温柚的肩膀，小声嘟囔：“原谅我嘛原谅我，你最好啦～”
上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温柚正低头帮司小陌理顺乱掉的刘海，身后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江野走了过来，刚男生们带他打了会儿篮球，打完半场，额前覆着一层薄汗，短袖领口被风微微吹开。他原本打算走到看台另一侧歇脚，余光无意间瞥见树荫下的温柚，脚步顿了半秒。
温柚敏锐察觉到一道视线，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距离不远，空气瞬间安静几分。
她动作一顿，下意识收回搭在司小陌头发上的手，微微侧过身，刻意错开对视，假装看向跑道散步的同学。
司小陌顺着温柚的目光往后瞟，一眼瞧见江野，悄悄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温柚，憋着笑不说话。
江野率先移开视线，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走到相隔两三阶台阶的位置坐下。
周遭全是同学的说笑声，可中间这一小片区域，莫名透着几分拘谨。
温柚心不在焉地攥着矿泉水瓶，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瓶身。明明隔着不远，两人却谁都没有主动开口，像是横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风卷着操场的青草香吹过来，江野侧头，又悄悄望了一眼她安静的侧影。他口袋里还揣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轻轻抵着布料，犹豫许久，终究没有起身靠近。
没过多久，司小陌站起身去洗手间，原地只剩他们两个人。
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动静，江野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清淡：“今早来得很早。”
温柚脊背微僵，平淡应声：“怕路上人多。”
简单两句对话后，再度陷入沉默。她不愿再多聊，垂着眼盯着地面的树影，刻意不再看向他。
江野看着她刻意疏远的模样，心底漫开淡淡的无力，不再多言，转头望向球场喧闹的人群，两人各占一方树荫，安静地吹着上午的风，再无交流。
江野指尖无意识蹭了蹭篮球外皮，犹豫许久，才又低声开口：“昨天放学，我没有故意跟着你。”
温柚垂着眼，指尖抠着矿泉水瓶外壁凝结的水珠，语气平淡无波：“无关紧要。”
短短四个字，疏离感扑面而来。江野喉结轻滚，心底那点想要解释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七年空白横在中间，她心里的疙瘩，他全然明白，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去化开。
他从校服口袋摸出那张褶皱泛黄的纸条，捏在手里，边角被指尖揉得发软。那是小时候两人一起写下的短句，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上。
“这个，我一直留着。”
温柚余光瞥见那张小纸条，身子微微一僵，却始终没有转头看他。尘封的回忆猛地翻涌上来，心底又酸又涩，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只淡淡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必要再提。”
江野握着纸条的手紧了紧，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没有再往前递，只是轻轻放在身侧台阶上，离她不远，却没有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我知道你介意，我不逼你。”他声音放得很轻，“只是不想让你一直误会。”
温柚沉默不语，胸腔里乱糟糟的。其实她昨夜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从前相处的片段，根本没能真正放下，只是拉不下面子，也跨不过分开多年的隔阂。
这时远处传来司小陌欢快的呼喊，她小跑着回来，一眼就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识趣地没多追问，快步坐回温柚身旁，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江野见状，收起纸条起身。
“我去打球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球场，背影挺拔，步伐却藏着几分失落。
温柚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冰水，冰凉触感也压不下心口泛起的闷意。司小陌挨着她，小声打趣：“人家都主动跟你搭话了，你怎么还冷冰冰的。”
司小陌见她闷不吭声，也不再打趣，安安静静陪着她吹风，只是目光时不时往篮球场飘，江野独自一人站在三分线外，一下下拍着篮球，动作看着有些沉闷。
温柚看似望着跑道上来来往往的同学，心思却全都落在那道身影上。方才他拿出旧纸条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心口堵着说不清的滋味，有委屈，有慌乱，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她低头看向台阶上残留的一点水渍，方才江野放下纸条的位置空空如也，想来是离开时又收了回去。
司小陌眨眨眼，越发好奇，想起自己刚才走开时，远远看见江野过来和温柚说了几句话，还是追问：“刚刚我去买水的时候，看见江野过来跟你说话了，你们聊什么了呀？”
眼看追问没完没了，温柚干脆眼珠一转，伸手揪了揪自己脸颊，鼓起腮帮子，瞪圆眼睛对着司小陌做了个丑兮兮的鬼脸。
她猛地凑近，故意挤眉弄眼，声音拖得怪里怪气：“秘密，天机不可泄露～”
司小陌被她突如其来的搞怪模样逗得一笑，瞬间忘了刚才的问题，伸手推了推她的脑袋：“你这可恶的家伙。”
温柚趁机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瓶，指着跑道转移话题：“快看那边有人比赛跑步，我们去看热闹。”
司小陌被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带偏，果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跑道上两个男生正奋力冲刺，周围围了一圈起哄的同学。
她暂时放下刚才的疑问，津津有味地看起赛跑，嘴里还不停点评：“左边那个跑得好快，感觉能赢！”
温柚悄悄松了口气，指尖轻轻按压发烫的耳尖，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方才江野和她交谈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她实在不想跟别人提起，只能靠扮鬼脸、转移话题搪塞过去。
哨声响起，体育课正式结束，大家排着松散的队伍走回教学楼。
温柚一路刻意跟司小陌打闹，时不时做些鬼脸逗她，把对方追问江野的事暂时压了下去。
收拾好课桌，下课铃紧跟着响起，食堂开饭的信号一响，全班人蜂拥着往外冲。两人拎着饭卡并肩走在人群里，司小陌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冰棒。
食堂人潮拥挤，温柚端着满满一大盘饭菜，又拎着盛满热汤的汤碗，挤着人群往空位走。
地面沾了一点汤水，她脚下打滑，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汤直接晃出大半，眼看整碗热汤就要泼在身上，餐盘也快要端不稳。
旁边刚打完饭的江野眼疾手快，上前用手托住快要脱手的汤碗，稳住了失衡的重心。
温热的汤汁溅出少许落在他手背上，他却毫不在意，腾出一只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汤碗，轻声道：“小心点，我帮你拿过去。”
温柚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紧，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江野已经一手端汤、一手拎着多余的餐盘，缓步走向温柚的位置，将碗轻轻放下。
温柚攥着餐盘，指尖还有些发软，慢吞吞挪到座位旁，垂着视线不敢主动看他。
江野见她站定，骨节清晰的手指轻轻一推，将温热的汤碗往她面前送了半寸，抬眼看向她，嗓音清浅，淹没在周遭喧闹里，只有两人能听清：“端好，别再洒了。”
温柚猛地抬眼撞进他平静的目光，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尖不受控制地烧起来，嘴唇抿了抿，细若蚊蚋地道了声：“谢谢你。”
江野只是淡淡点了下头，没再多说多余的话。他抬手随意用校服袖口擦了擦手背被热汤烫出的淡红印记，转身便走向不远处男生扎堆的餐桌，背影很快融进一群少年之间。
而另一边，司小陌还挤在打汤窗口前，背对着她们的方向，低头举着勺子反复捞碗里少得可怜的蛋花，嘴里还小声嘟囔着食堂汤料吝啬，一门心思全扑在碗里，从头到尾，完全没留意方才江野出手相助的这一幕。
温柚缓缓拉开座子坐下，目光落在面前安稳无波的汤面上，指尖轻轻贴住温热的瓷碗壁，心口萦绕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慌乱，下意识往江野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慌忙收回视线，低头扒起碗里的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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