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声一响，温柚几乎是立刻收拾好桌面，拽着司小陌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刻意绕开过道靠江野的那一侧，快步走出教室。
司小陌回头望了一眼静静坐着的江野，只能看见他垂着的侧脸，忍不住低声跟温柚念叨：“你今天怎么一直躲着他啊，人家也没招惹你啊。”
温柚脚步没停，语气平平淡淡的：“不熟，没必要凑上去。”
两人一路走到小卖部，冰凉的可乐握在手里，温柚心里的闷意却没有消散多少。
教室里，江野望着空荡荡的前排座位，伸手摸到桌肚里一张泛黄的小纸条，是小时候温柚写给他的，字迹稚嫩，写着永远一起玩。
他指尖摩挲着纸面，眼底一片安静的落寞。
他不催，也不追。
七年的亏欠，他愿意慢慢等，等到她愿意放下心里的隔阂，愿意好好和他说一句话。
上课，下课，午饭，午休……时间一点点离去，终于等到了放学。
刺耳的放学铃划破校园的宁静，全班瞬间躁动起来，桌椅拖动、说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约着结伴离校。
温柚动作利落，合上书页，将文具一股脑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啦一声响，抓起水杯就拽住司小陌的胳膊往外走，一刻都不愿多待。路过后排过道时，她刻意贴着最外侧的墙根走，视线牢牢锁着前方，坚决不往江野的方向偏半分。
司小陌被她扯得踉跄，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后座的江野，压低声音疑惑道：“你今天跟赶时间似的，这么着急回家？”
“回去刷题。”温柚语气平淡，脚下步伐半点没放缓。
江野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整理书本，余光清清楚楚捕捉到她刻意躲闪的小动作。他指尖捏着夹在课本里那张旧纸条，轻轻揉了揉边角，没有起身追赶。
他清楚，此刻上前只会让她更加抵触，不如给她足够的空间。
两人一路闲聊着走出校门，行至岔路口便挥手道别。温柚独自走进居住的小区，宽阔的主路两旁栽满梧桐，这片小区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以前放学她和江野总会并肩沿着这条路慢慢走回家。
往事扑面而来，心口沉甸甸的委屈再次翻涌上来。
她低头踢着地上的落叶，安静往前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跟在她身后。
温柚后背瞬间绷紧，不用回头也能确定来人。
是江野。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要小跑起来，想要甩开身后的人。可身后的脚步声依旧紧随其后，却始终维持着一段距离，没有上前逼近，也没有出声唤她，只是安静地跟着。
走到巷子中段，温柚实在无法再装作视而不见，猛地顿住脚步，侧身背对他，声音冷硬：“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脚步声应声停下。
江野站在几米之外，望着她紧绷的背影，晚风拂动他校服衣角，嗓音低沉温和：“这条路，我回家也要走。”
温柚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再多争辩，转身快步往前走，一路不曾停顿，径直走到自家单元楼下，推门上楼，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江野独自伫立在梧桐树下，望着她消失在楼道门口的身影，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江野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楼道里的灯光顺着台阶一层层亮起，才缓缓转身，走向另一栋单元楼。
楼道安静，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拿出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很早以前的照片。照片里两个小小的孩童挤在梧桐树下，小姑娘手里攥着汽水，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的男孩一脸得意，牢牢护在她身侧。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温柚稚嫩的脸庞，心底漫开一阵酸涩。
当年走得仓促，家中变故缠身，来不及好好告别，也断了所有联系，一晃便是七年。他无数次打听她的消息，好不容易转回这座小城，才重新和她分到一个班，可如今，她连同他多说一句话都不愿。
他收起手机，缓步上楼。
另一边，温柚冲进家门，将书包随手放在玄关，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方才巷子里江野安静跟随的模样，还有他那句平淡的顺路，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
她明明心里憋着一股气，埋怨他当年凭空消失，可看见他落寞安静的样子，胸口那股堵着的闷意又掺进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她不想原谅，也不想心软。
推开家门，客厅沙发上坐着刚放学的江念，她今年读初二，正摊开练习册刷题，听见开门声抬了抬头。
“今天回来这么晚？”江念随口一问，视线扫过他肩头沾着的梧桐碎叶，没多想，只当是路上蹭到的，“楼下树叶子落得到处都是，走路都不看着点。”
江野嗯了一声，低头换鞋，情绪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起伏。
江念心思全在习题上，压根没察觉自家哥哥低落的状态，更不清楚他和温柚之间那段尘封七年的过往。他们搬家的时候她年纪太小，家里长辈很少提起从前在老小区的旧事，她只模糊记得小时候巷子里好像有个姐姐，其余一概不知。
江念垮着肩膀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全家上个月才搬回这边，她刚从外地转学到本地初中，课程进度、老师讲课节奏全都跟不上，班里同学也都互相熟悉，唯独她像个外人。
“转校一点都不好，数学课听得云里雾里，下课也没人跟我说话。”她小声嘟囔，语气满是委屈。
江野看着妹妹耷拉着的模样，眼底的落寞稍稍褪去，染上几分温柔。
他放好书包走过去，随手拎起她散落的练习册，轻声安抚：“别急，差的功课我每晚帮你补，慢慢就跟上了。”
江念哼哼唧唧地点头，心里转学的委屈散了大半，眼珠子却悄悄转了转。
自家哥哥今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蔫蔫淡淡的，回来路上站在楼下发呆半天，脸色又沉又闷，一看就是心情不好。她不懂其中缘由，只当他是上学累坏了，憋得慌，顿时生出几分调皮心思，打算逗逗他，给哥哥解解闷。
江野弯腰帮她整理桌角凌乱的教辅，没留意身侧小家伙的小动作。
江念飞快捏起从江野身上掉下一小片干枯的梧桐碎叶，趁着他低头整理书本的空档，悄咪咪抬手，轻轻塞进了江野校服的后领里。
细碎的叶片贴着脖颈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
江野身形微僵，细微的痒意顺着后颈蔓延开来，他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脖颈，指尖触到干枯的树叶，瞬间明白是自家妹妹搞的恶作剧。
他缓缓回头，看向一脸若无其事、假装认真看习题的江念，眼神无奈又纵容。
“江念。”他低声喊她的名字。
江念憋住嘴角的笑意，刻意板着小脸，眼神飘忽，假装无辜：“干嘛？我做题呢，专心学习，不乱跑不捣乱。”
说着还故意拿起笔，在练习册上装模作样写了两下，小模样一本正经，眼底的狡黠却藏都藏不住。
江野拿出衣领里的梧桐叶，指尖捏着叶片，轻轻晃了晃：“不捣乱？那这叶子哪来的？”
诡计被当场戳穿，江念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往后缩着肩膀躲闪：“谁让你一回来就闷不吭声的，跟个老干部似的，一动不动站楼下半天，我逗你开心不行啊！”
她凑上前，仰头看着神色平淡的江野，好奇追问：“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整天情绪低低的，在学校受委屈了？”
江野指尖捏着那片梧桐叶，脑海里瞬间闪过温柚刻意躲闪的模样，心底的酸涩轻轻翻涌，却没打算跟懵懂的妹妹多说半句。
“没有。”他随手将叶片丢进垃圾桶，抬手轻轻揉乱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别瞎闹，赶紧写作业。”
“我才没有瞎闹！”江念不服气地拨开他的手，趁他转身去倒水的空隙，又飞快抓起桌上的笔冲着对方比划，偷偷搞着小恶作剧。
江野端着水杯转身，一眼就看见江念举着笔，笔尖直直对着他比划，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半点分寸。
方才衣领里塞梧桐叶的事他本打算不计较，这下心头那点隐忍尽数散了，眼底漫开几分捉弄人的坏心思。
他缓步走到桌边，放下水杯，一言不发盯着江念。
江念见他脸色沉沉，瞬间收敛笑意，慌忙把笔往桌上一放，缩着身子往后挪：“我、我不闹了还不行吗……”
“现在知道怕了？”江野微微俯身，伸手一把勾住她后颈，轻轻把人捞到自己跟前，“刚才塞树叶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江念挣扎着晃肩膀，小声求饶：“哥我错了，树叶我不该塞你领子，我再也不敢了！”
江野没松劲，另一只手捡起那个笔盖，抬手轻轻往她校服领口一塞。
冰凉的笔盖滑进衣领，咯得江念浑身发痒，她当即缩成一团，伸手在后颈胡乱摸索，笑得直哆嗦：“好痒！哥你快拿出来！”
“方才你怎么对我的，我原样还给你。”江野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手上力道松了些，却故意挡着不让她伸手去掏，“还拿笔尖对着人，胆子越来越大。”
江念扭着身子躲来躲去，胳膊肘轻轻撞他，委屈巴巴：“我就是看你一整天闷着，想逗逗你，谁知道你记仇。”
江野指尖轻轻挠了挠她另一边脖子，看着她止不住发抖，才慢悠悠伸手，把笔盖从她衣领抽出来。
江念赶紧拢好衣领，揉着后颈瞪他，却半点不敢真生气。
江野看着她气鼓鼓又委屈的样子，心底沉闷散了大半，抬手弹了下她的额头：“下次再随便捉弄人，可不止塞笔盖这么简单。好好写作业，不然今晚不给你补数学。”
江念捂着额头蔫蔫坐回椅子，嘴上小声碎碎念：“小气鬼，就知道欺负我……”
嘴上抱怨，手上还是乖乖拿起笔，安安静静翻开练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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