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团的据点从来没有同时容纳过这么多伤员。
客厅的沙发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张床——不是真正的床,是Horror用柜子和毯子搭的临时铺位。Dream躺在左边,Killer躺在右边,Ink躺在中间。
Dream的金色光灭了。他的身体变成了普通的白色骨头,没有任何光泽,像褪色的旧照片。Horror摸了摸他的额头——凉的,不是冷,是凉,像秋天的风。
“他还活着吗?”Horror问。
Nightmare站在Dream旁边,触手垂在身后。他盯着Dream的脸,看了很久。
“活着。”Nightmare说,“但金色的光没了。”
“能恢复吗?”
“不知道。”
Killer的情况比Dream好一点——至少他的身体还有温度。但他的眼眶是空的,没有光,像两口枯井。Murder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手里握着他的刀——不是他自己的,是Killer的,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刀身上全是裂纹。
“Killer。”Murder叫他。
Killer没有回答。
“Killer,你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答。
Murder低下头,把Killer的刀放在他手边。
“你的刀。”Murder说,“我帮你捡回来了。没断。”
Killer的手指动了一下。
Murder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刀塞进Killer的手里,让他握着。
Ink躺在中间的床铺上。他的情况最复杂——他没有受伤,没有失血,没有任何物理上的损伤。但他的骨头在裂。不是那种“被打碎”的裂,而是从里面裂开,像蛋壳里的小鸡在往外啄。
Error站在Ink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但绷带没有用,因为Ink的伤口不是外伤,是内裂。他的肋骨上那些细小的裂纹还在扩散,像冰面上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延伸。
“他会碎。”Error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发抖,“如果裂纹继续扩散,他会碎。”
“有什么办法?”Cross问。
Error沉默了一会儿。
“把他泡在颜料里。”Error说,“他的身体是靠颜料维持的。没有颜料,他的骨头会干,会脆,会碎。”
“泡在什么颜色里?”
“所有颜色。”
Cross转身走进Ink的房间——不,不是Ink的房间,是Cross自己的房间。他抱出了一个箱子,箱子里全是颜料瓶——各种颜色,各种大小,有的是他自己买的,有的是Killer调的,有的是Horror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找来的。
他把箱子放在Ink旁边,打开。
“来帮忙。”Cross说。
Horror拿来一个大盆——是洗衣服用的那种,很大,很深的塑料盆。Murder把颜料一瓶一瓶地倒进去,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橙色的、粉色的、棕色的、白色的、黑色的。Error指挥着顺序——“先倒蓝色,再倒黄色,绿色最后”——像在调一幅巨大的画。
颜料在盆里混合,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深色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液体。
Cross把Ink抱起来,放进盆里。
颜料没过了他的身体,只剩头露在外面。灰色的眼眶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呢?”Cross问。
Error看着盆里的Ink,看了很久。
“等。”
“等什么?”
“等他吸收颜料。”Error说,“他的骨头会自己喝。不用我们喂。”
所有人都围在盆旁边。Cross蹲在盆边,手伸进颜料里,握着Ink的手——和Doodle Sphere里一样的姿势,他一直没有松开过。
Horror站在Cross身后,看着Ink的脸。Murder靠在墙上,手里握着Killer的刀。Error站在最远的角落,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Ink身上。Nightmare坐在王座上,触手安静地垂着,像沉睡的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颜料偶尔冒泡的声音,和远处AU运转的低沉嗡鸣。
Dream在左边的床铺上动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转头。
Dream的眼睛睁开了。金色的——不是光,是颜色。他的眼眶里有金色,但不像平时那样发光,只是安静地、淡淡地存在着,像黄昏最后一抹余晖。
“Dream。”Horror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醒了。”
Dream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中间的大盆——Ink泡在颜料里,灰色的眼睛闭着。
“Ink。”Dream的声音很轻,很哑,“他怎么了?”
“他用自己的颜色画了五个太阳。”Cross没有抬头,声音很低,“他的骨头裂了。我们在泡颜料。”
Dream沉默了一会儿。
“五个太阳。”Dream重复道。
“嗯。”Cross说,“金色的。你的颜色。”
Dream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从眼眶里渗出来——不是发光,是流泪。金色的液体沿着他的脸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Horror看着那滴金色的泪,没有擦。
“Dream。”Horror说,“你哭了。”
“嗯。”Dream的声音很轻,“金色的眼泪。”
“疼吗?”
“不疼。是甜的。”
Horror不懂,但没问。
客厅里又安静了。
盆里的颜料在减少——不是蒸发,是Ink的骨头在吸收。那些细小的裂纹在慢慢愈合,像干旱的土地被雨水滋润。
Cross感觉到Ink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动了”——是“握了一下”。Ink握住了他的手。
Cross低头看着盆里的Ink。灰色的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但Cross看到了。
“Ink。”Cross叫他。
Ink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弯得更大了一点。
Cross握紧了他的手。
Horror蹲下来,看了看Ink的脸,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
“Horror,你干嘛去?”Murder问。
“做汤。”Horror头也不回,“Ink醒了要喝汤。”
“他还没醒。”
“快醒了。”
Horror走进厨房,开始切菜。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慢,像心跳。
Murder靠在墙上,听着那个声音,握紧了手里的刀。
Error站在角落里,看着盆里的Ink,看着他的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傻子。”Error低声说。
但他的声音是软的。
不是平时那种“你们都是白痴”的软,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棉花一样的软。
Cross握着Ink的手,蹲在盆边,一动不动。
他的手和Ink的手泡在颜料里,混在一起的颜色把他俩的骨头染成了彩色。
Cross低头看着那些颜色,看了很久。
“Ink。”Cross说。
“你画了五个太阳。”
“我看到了。”
“很好看。”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Ink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