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的箭矢射空了。
不是没射中——他每一箭都射中了。金色的箭矢穿透终结的黑暗身体,在它体内炸开,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那些伤口在几秒钟内就愈合了,像水面上被石头砸出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Dream的手臂在发抖。不是累——他的体力还没有到极限。是愤怒。是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愤怒。
他看到了Killer的伤口。看到了Ink扶着Killer离开时的背影。看到了Ink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Killer怀里的动作。
那个动作——Ink把围巾放在Killer怀里的时候,Dream的心跳停了半拍。
因为Ink的围巾上写着他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朋友,他的记忆。如果围巾没了,Ink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但Ink把围巾给了Killer。
在生死关头,Ink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别人。
Dream射出了最后一支箭。
金色的光芒在箭尖凝聚,亮到整个Doodle Sphere都变成了白色。箭矢离弦的瞬间,空气都被撕裂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箭射中了终结的“脸”——那团最深的黑暗。
光芒爆开。
Dream被冲击波推出去,撞在墙上,弓从手里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头。
终结还在。
那些黑暗的延伸像触手一样从它身上伸出来,向四周扩散。有一根触手击中了Doodle Sphere的入口,入口彻底碎裂了,碎片像雪花一样飘散在空中。
通道关闭了。
星星战队的人进不来。邪骨团的人也进不来。
Dream和Ink和Killer被困在了Doodle Sphere里,和终结在一起。
Dream站起来,捡起弓。没有箭了——他的箭壶空了。他把弓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把刀。
“Ink!!!”Dream对着Doodle Sphere深处喊,“通道关了!!!”
Ink从深处跑出来。他没有扶着Killer——Killer被留在了画堆里,靠着那些彩色的画。“通道关了?那我们怎么出去?!”
“不出去。”Dream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在这里打。”
Ink看着Dream。Dream的金色光芒比平时暗了一些——不是变弱了,是更沉了,像黄昏的太阳。
“Dream。”Ink说。
“嗯。”
“我没有武器。”
Dream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一样东西——不是箭,是一支画笔。Dream的画笔,金色的,笔杆上刻着细小的花纹。
“拿着。”Dream把画笔递给Ink,“你的武器。”
Ink接过画笔。金色的,很轻,握在手里刚好。
“这不是我的画笔。”Ink说,“我的画笔在那边。”
“那支也是你的。”Dream说,“我帮你收着的。怕你弄丢。”
Ink看着手里的金色画笔。笔尖是白色的——不是颜料,是光。Dream的光。
“Ink。”Dream说。
“嗯。”
“用我的颜色画。”
Ink抬起头,看着Dream。
“画什么?”
“画你想画的东西。”
Ink握紧画笔。金色的光从笔尖流出来,像融化的太阳。
终结动了。
它的身体——那团不反射任何光的黑暗——开始膨胀。不是变大,是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像黑暗本身在生长。Doodle Sphere的墙壁开始大面积地裂开,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无数道伤口。
Ink举起画笔。
他在空中画了一道线。
金色的线。
不是攻击,是屏障。那道金色的线在Ink和Dream面前展开,像一堵墙。终结的黑暗触手撞在金色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火烧到了水。
屏障没有碎。
但Ink的手在发抖。维持这道屏障需要消耗他的金色颜料——而金色颜料是Dream给的,他用一点少一点。
“Ink,退后。”Dream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Ink没有退。他站在金色屏障后面,画笔在手中转动,在空中画出了第二道线、第三道线、第四道线。金色的网格在他们面前展开,像一张巨大的网,把终结的黑暗触手挡在外面。
但终结不止有触手。
它的“脸”——那团最深的黑暗——张开了。不是嘴巴,是脸的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眼睛睁开。裂缝里没有光,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但那道裂缝对准了Ink。
Ink感觉到了一股吸力。不是风吹的那种吸力,而是更本质的、像灵魂被抽走一样的吸力。
他的颜料瓶在晃。
那些还没碎的颜料瓶——蓝色、绿色、紫色、橙色——在瓶子里剧烈地晃动,液体像沸腾了一样。
“它在吸你的颜料!!!”Dream冲过来,挡在Ink面前,张开双臂。
金色的光芒从Dream身上爆发出来,像一个巨大的盾牌,把Ink罩在里面。终结的吸力撞在金色盾牌上,发出刺耳的轰鸣。
Dream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累。是压力。终结的吸力太大了,大到他的金色盾牌在颤抖,像暴风雨中的窗户。
“Dream!!!”Ink想冲出去,但Dream的盾牌把他困在里面——不是困住,是保护。Dream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建了一个笼子,把Ink关在里面,自己站在外面。
“Dream你放开我!!!”
“不放。”Dream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身体在发抖,“你出来会受伤。”
“你也受伤了!!!”
“我没有。”
“你骗人!!!你的膝盖在弯!!!”
Dream没有回答。他咬着牙,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补充着盾牌上被终结吸走的部分。他的身体在变暗——不是变弱,是变薄。他的金色正在被一点点地抽走。
Ink站在盾牌里面,看着Dream的背影。
金色的,很亮,像太阳。
但太阳正在熄灭。
“Dream!!!”Ink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轻快的、傻乎乎的调子,而是一种更低的、更沙哑的声音,“Dream你听到我了吗!!!”
Dream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传过来了。很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Ink。我听到你了。”
“你出来!!!让我出去!!!”
“不行。”
“Dream!!!”
“Ink。”Dream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战斗中,“你的围巾在Killer那里。”
Ink愣了一下。
“围巾上写着你的一切。”Dream说,“你的名字,你的朋友,你的记忆。如果我不在了,你要记得看围巾。看了就知道自己是谁。”
“Dream你在说什么——你不会有事的!!!”
Dream笑了一下。Ink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笑——不是标准的队长微笑,不是疲惫的苦笑,而是一种更温柔的、像告别一样的笑。
“Ink。”Dream说,“你的围巾上有没有写‘Dream是最重要的朋友’?”
Ink拼命地回想围巾上的字——有的,有的,在最开始的地方,“Dream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有!!!在最前面!!!”
“那就好。”Dream说,“那你就不会忘了我。”
盾牌裂了。
不是Dream放弃的,是他的金色光芒不够了。终结的吸力太大了,大到盾牌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进来。
Dream跪了下来。
不是放弃。是他的腿撑不住了。他的金色光芒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Dream!!!”Ink冲破了盾牌。
不——不是冲破。是盾牌自己碎了。因为Dream再也维持不住了。
Ink跑到Dream面前,跪下来,捧着他的脸。Dream的骨头是热的——不是暖,是烫。他的金色光芒在Ink的手心里跳动,像一颗快要停下来的心脏。
“Dream。”Ink的声音在发抖,“你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Dream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比平时暗了很多,像阴天的太阳,但还在亮。
“你不会一个人。”Dream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有Blueberry。有Horror。有Killer。有Murder。有Error。有Cross。有Nightmare。有大家。”
“我不要大家!我要你!!!”Ink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Dream从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哭,是比哭更深的、像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声音。
Dream伸出手,摸了一下Ink的脸。他的手在发抖,但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
“Ink。”Dream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颜色。”
Ink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颜料,是水。咸的。
“Dream——”
Dream的眼睛闭上了。
他的手从Ink的脸上滑落。
金色的光灭了。
Ink抱着Dream,跪在碎裂的Doodle Sphere里,周围是暗红色的光和黑色的暗。
他没有声音。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碎裂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水。
终结的“脸”对着他。那团最深的黑暗在看他。
Ink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再是蓝色的和青色的。他的颜料瓶已经碎了——所有的都碎了。红色、蓝色、黄色、绿色、紫色、橙色、粉色、金色,全部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没有颜色。
空壳。
Ink站起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支金色的画笔——Dream给他的那支。笔尖的白光还在,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他面对着终结。
“你杀了Dream。”Ink说。
他的声音不是他自己的。不是轻快的、傻乎乎的调子,也不是悲伤的、颤抖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平的、更空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声音。
“我会让你消失。”
终结的“脸”转了一下。它在看Ink。
终结的声音在Ink的大脑里响起:
“你没有灵魂。你是空壳。你什么都做不了。”
Ink举起金色的画笔。
“我是空壳。”Ink说,“但空壳也可以装东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笔——Dream的金色,一点一点地从笔尖流出来,滴在地上,像融化的太阳。
“Dream装了我。”Ink说,“现在我要装他。”
金色的光从Ink的身体里亮起来。
不是Dream给他的那种金色——是更烈的、更热的、像火焰一样的金色。Ink的身体在发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光。他的眼眶里没有颜色,但他的骨架在发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光,像一个金色的人形灯笼。
终结的黑暗触手向他伸过来。
Ink举起画笔。
不是画线。是画画。
他在空中画了一个金色的太阳。
太阳从画纸上——不对,从空中——升起,光芒万丈,照亮了整个Doodle Sphere。暗红色的光被金色驱散了,终结的黑暗触手在光芒中蜷缩、枯萎、化为灰烬。
终结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声音,是意念。那声尖叫在Ink的大脑里炸开,疼得他几乎站不住。但他没有倒。
他画了第二个太阳。
第三个。
第四个。
五个金色的太阳漂浮在空中,把Doodle Sphere变成了一个金色的世界。终结的黑暗在光芒中退缩,它的身体在缩小——不是逃跑,是被烧掉了。
“Ink!!!”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不是Doodle Sphere里面,是从外面——从已经碎裂的通道入口外面。
Cross。
他站在通道的碎片外面,骇客刀在手中闪着冷光。他的身后是Horror、Murder、Error、Nightmare。所有人都来了。
“通道进不来!!!”Cross喊,“你自己能出来吗?!”
Ink没有回答。他在画第五个太阳。
但他的身体在颤抖。金色的光从骨头里涌出来,像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他用的不是颜料——是他自己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Ink你别画了!!!”Horror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种Ink从没听过的急切,“你的骨头在裂!!!”
Ink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确实,他的肋骨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不是被攻击的,是从里面裂开的。金色光芒从裂纹里渗出来,像岩浆从地缝里涌出来。
但他没有停。
他画完了第五个太阳。
五个金色的太阳排成一圈,把终结围在中间。终结的黑暗在光芒中溶解,像冰在火中融化,像夜在黎明中退去。
终结的“脸”——那团最深的黑暗——最后一次对着Ink。
它的声音在Ink的大脑里响起,很轻,很轻:
“你会后悔的。”
Ink看着它。
“我不会。”Ink说,“因为我记得。”
终结消失了。
不是逃跑,不是被消灭——是“不存在”了。它存在过的那片空间变成了普通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像Error的Anti-Void。
五个金色的太阳还悬浮在空中,但光芒在减弱。
Ink站在五个太阳中间,手里握着那支金色的画笔。
Dream躺在他身后的地上,金色的光灭了。
Killer躺在更远的画堆里,灰色的,没有光。
Ink看着Dream,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
他跪下来,倒在Dream旁边,头靠着Dream的肩膀。
金色的画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Dream。”Ink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画了五个太阳。你看到了吗?”
Dream没有回答。
Ink闭上眼睛。
灰色的眼眶闭上了。
Doodle Sphere的金色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五个太阳熄灭了。
黑暗重新涌来。
但在黑暗完全合拢之前,一只手握住了Ink的手。
不是Dream。
Dream还躺在地上,没有动。
是Cross。
他从碎裂的通道里挤进来了。
他的身上全是伤口,骇客刀断了一半,红色的右眼比平时暗了很多。但他进来了。
他跪在Ink旁边,握住他的手。
“Ink。”Cross的声音很低,很哑,“我来了。”
Ink没有回答。
“你听到了吗?我来了。”
Ink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Cross感觉到了。
Cross握紧了他的手。
Horror也挤进来了。然后是Murder。然后是Error。
Nightmare站在最后面。他的触手伸出去,把Dream和Killer从地上托起来,轻轻地、稳稳地。
“带回据点。”Nightmare的声音很低,很沉,“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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